他一身素色寬鬆棉麻長衫,衣料樸素無紋,沒有任何金玉配飾。
乍一看,整個人簡約低調,一副與世無爭的長者模樣。
可那是數十年執掌頂層權柄、殺伐半生沉澱下來的沉斂氣場,無聲無形,卻壓得整片空間凝滯沉重。
往日里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面容,此刻徹底褪去所有圓潤暖意。
滿頭雪白的髮絲整齊垂落,貼在枯瘦的臉頰兩側。
溝壑縱橫的老臉上覆滿層層寒霜,眉眼緊繃、冷厲如刀,散發著化不開的陰沉戾氣。
周身空氣彷彿徹底凝固,壓抑得能讓人喘不過氣。
左天啟之所以會這麼失態,還得從早上說起。
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剛起床便收到了管家的彙報——
那個這些年一直被他悉心栽培、傾力扶持的義子趙虎。
昨天晚上,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廠房裡,捲入多方混戰,當場橫屍血泊,徹底殞命。
一夜之間,白髮人送黑髮人。
而且,這還是第二次,怎麼能不讓他痛心。
混跡黑白兩道數十年,左天啟早已看淡生死,已經很少有事能牽動他的心神。
唯獨這個趙虎,是他晚年唯一的執念與軟肋。
只因為趙虎生得一張與他早逝獨子酷似的臉,承載了他半生遺憾、晚年念想。
他對趙虎傾注了全部的偏愛,只盼能彌補膝下無子的遺憾,留一份念想伴老。
可如今,這最後的一點念想,徹底碎在了昨夜的血戰之中!
太師椅上,左天啟脊背挺的筆直,坐姿穩如山嶽。
一雙深邃蒼老的眼眸微微垂著,眼底深處翻湧著滔天怒火,似要隨時爆發。
偌大正房死寂無聲,唯有香爐青煙緩緩浮動、悠悠繚繞。
良久,一陣輕緩沉穩的腳步聲自外廊傳來。
一名身著深色錦緞短褂、身姿挺拔、面容恭謹肅穆的中年男子,斂眉垂首,輕步踏入房間。
此人正是跟隨左天啟數十年,打理著府中事務的大管家——來福。
執掌所有情報的網路,並對左天啟是忠心不二。
他躬身立在書桌正前方,神色肅穆,已然整理好了昨夜城郊血案的所有調查線索。
左天啟緩緩抬眸,蒼老沙啞的嗓音無波無瀾、不帶半分情緒,低沉落下:
“來福,昨夜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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