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卡殼了，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再眨了一下眼睛。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或者懷疑那是某個穿了同樣顏色外套的陌生乘客。
但那張臉，那個動作，那種鎮定自若的姿態，他死都不會認錯。
就是陳墨，就是那個在二層用鐵管把它左臂砸脫臼的陳墨。
就是那個在碼頭上扇了蘇綰一巴掌的陳墨，就是那個讓自己脫得只剩一條褲衩、讓自己成為通緝犯的陳墨，高強低聲喃喃自語：
“他怎麼會有救生衣？”
“他什麼時候準備的？”
“難道陳墨在船上舉報自己以後就提前做了準備？他知道會出事，才做了會出事的準備？”
高強越想越覺得胸口氣血翻湧，他接受不了這個畫面。
他親手殺了兩個治安員，重傷了船員、駕駛員、船長.....
他毀掉了這條船上所有的導航和操控系統，他把自己的命押上去換一個和陳墨同歸於盡的結果。
可是，自己賭上一切，賭上這輩子所有的瘋狂，結果陳墨在穿救生衣？
陳墨沒有慌，沒有尖叫，沒有跟著人群亂跑。
而是在有條不紊地系救生衣的束帶？那他的犧牲算什麼？
他殺人的意義在哪裡？他放火的意義在哪裡？他衝進駕駛艙砸碎所有控制面板的意義在哪裡？
高強站在原地，整個人是真懵了。
周圍的混亂、尖叫、船身的每一次搖晃，全部被他過濾，他的視野裡只剩下陳墨那張臉和那件刺眼的橙黃色救生衣。
高強只是短暫的懵逼過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胸腹腔深處炸開的憤怒。
那憤怒比被舉報時更猛，比在二樓被陳墨打脫臼手臂時更劇烈，因為陳墨的冷靜和準備是對他所有瘋狂行為的最大嘲諷。
他賭命，陳墨備了退路。
他把自己逼到絕路，陳墨卻早就為自己留好了生路。
他以為自己是掌控結局的人，結果陳墨才是那個早就寫好答案的人。
“陳墨......”
高強的聲音從喉嚨裡撕扯出來，嘶啞、高亢、帶著一種接近崩裂的扭曲。
他沒有再管那些倒在地上的駕駛員、船長，也沒有理會那些正在想穩住平衡的治安員和消防員。
他迅速彎腰撿起一塊玻璃的邊角料，大約手掌大小，邊緣像刀刃一樣尖銳。
玻璃劃破了高強的手心，他也沒有在意，他攥緊那塊玻璃，朝著陳墨的方向就跌跌撞撞的衝了過去。
看到高強手裡攥著玻璃碎片滿手是血地橫衝首撞，他身邊的治安員、消防員等人紛紛尖叫著往兩邊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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