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將老城區浸泡成一片深淺不一的墨色。陳默撐著傘，站在一條名為“槐安路”的街口，身前是依舊亮著零星燈火的新商業區，身後，則是一條向內蜿蜒、燈光昏暗近乎廢棄的舊街。這裡，就是舊地圖上標註的G-7區域邊緣，也是阿樂資訊裡提及的“連帽衫”最後消失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垃圾腐爛的酸氣，還有一種屬於老舊磚木結構的、行將就木的沉悶氣息。腳下的青石板路坑窪不平，積著一汪汪渾濁的雨水。兩側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些甚至用木板釘死，黑洞洞的視窗像骷髏的眼窩。只有少數幾扇窗戶裡透出微弱得可憐的燈光，顯示著這裡並非完全無人。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衝動之下來到這裡，此刻卻被巨大的不安攫住。他只是一個檔案員，不是外勤刑警，這種獨自潛入危險地帶的行為，愚蠢而又瘋狂。但他無法置身事外，那個符號，那個入侵者，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也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
他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將傘沿壓得更低，邁步走進了廢街的陰影裡。
根據舊地圖和有限的記憶，圖書館的舊館址應該就在這條街的深處。他儘量讓自己的腳步放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雨水敲打著傘面，也敲打著破舊屋簷和廢棄的鐵皮，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他的腳步聲，卻也讓他無法聽清環境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聲音。
走了約莫五分鐘，街道愈發狹窄破敗。他注意到一些牆壁上有模糊不清的塗鴉，還有一些奇怪的刻痕。他停下腳步，湊近一面斑駁的磚牆，用手機手電筒照去。上面有用粉筆或石塊劃下的各種符號，大多是無意義的胡亂塗畫。但就在一片混亂中，他的目光定格了——一個用尖銳物體刻上去的、略顯歪斜但形態清晰的符號，那個短豎線加右下折線的“L型基準點”標記！
符號刻痕很舊，邊緣被風雨侵蝕得有些圓滑，但絕非凡品。它就在一扇被木板釘死的側門旁邊，位置低矮，極不顯眼。
果然在這裡！這個符號，如同路標，確認了他沒有找錯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不同於雨聲的“嘎吱”聲，從側後方傳來。
陳默渾身一僵，猛地關掉手機燈光，迅速縮身躲進一個凹陷的門洞裡，屏住呼吸。他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朝聲音來源望去。
街道盡頭，靠近圖書館舊館那棟模糊輪廓的方向，一個黑影似乎動了一下，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是錯覺，還是……那個“連帽衫”？
他不敢妄動，緊緊貼著冰冷潮溼的牆壁，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雨聲，再無其他異響。也許只是野貓，或者風吹動廢棄物的聲音？他試圖這樣安慰自己，但脊背處傳來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不能再貿然前進了。警方可能已經在附近布控，那個入侵者也可能還在暗處窺視。他需要資訊，更多關於這個地方，關於這個符號為何集中出現在此的資訊。
他想起這附近似乎還有一兩戶零星的住戶。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被官方檔案忽略的、活生生的記憶。
他退出那條最幽深的小巷，轉而走向一側岔路上，一棟窗戶裡還透出微弱燈光的二層小樓。小樓外牆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個巨大的“拆”字，但在二樓視窗，依稀能看到盆花的影子，顯示這裡尚有人居。
他猶豫了一下，收起雨傘，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溼的衣領，輕輕敲響了那扇油漆剝落的木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上的一個小窗被拉開，一雙警惕的、渾濁的眼睛從裡面打量著他。“找誰？”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問道。
“老人家，您好。”陳默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無害，“我是市裡來做老舊小區人口登記核查的，打擾您了。”他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門後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或許是看他面容斯文，不像壞人，這才慢吞吞地打開了門。門內光線昏暗，一股老人獨居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人將他讓進狹小的客廳，陳默迅速掃視了一下，傢俱陳舊，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登記啥？不是都登記過了嗎？”老人嘟囔著，給他倒了杯熱水。
“例行復查，確保資訊準確。”陳默接過水杯，暖著冰涼的手，狀似隨意地問道，“老人家，您在這兒住很久了吧？”
“幾十年咯，眼看著這條街從熱鬧變成這鬼樣子。”老人嘆了口氣。
“那您對這條街一定很熟悉。”陳默斟酌著用詞，“我剛才過來，看到有些牆上有些奇怪的刻痕，像是一種符號，您知道那是做什麼的嗎？”
老人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什麼符號？沒注意。小孩子亂畫的吧。”
他的否認太快，太生硬，反而顯得可疑。
陳默沒有追問，轉而換了個方向：“我聽說，這邊以前有個老圖書館？”
“嗯，對面那棟破樓就是。”老人指了指窗外，“早就搬走了，荒廢好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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