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閱覽區的燈光在黎明前的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陳默將拍照的折角書頁和座標請求發給阿樂後,疲憊和緊張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他靠在冰涼的塑膠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釐清混亂的思緒。
沈淵可能沒有死。這個念頭帶來的震撼遠超任何案件細節。一個本應死於二十多年前的人,其思維和影響卻如同幽靈般纏繞著現在的罪案,甚至可能以某種“暫停”的狀態,在暗處繼續著他的“觀測”。這已經超出了刑偵的範疇,觸及了科學與倫理的模糊地帶。
“鑰匙”是找到他,還是找到他留下的終極遺產?而“門徒”,在這場跨越時間的博弈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是弒師的背叛者,還是理念不同的競爭者?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手機再次震動,是阿樂。
「陳哥,你給我的這是什麼天書?!座標分析出來了,但這些點分佈毫無規律,不像任何已知的圖形或地圖投影!等等……我換個思路,如果把每個折角點的(頁碼,橫座標,縱座標)看作一組三維資料,嘗試用不同的金鑰進行矩陣變換……」
阿樂的資訊後面跟了一大串複雜的數學符號和程式碼片段,顯然已經沉浸在這場數字解謎遊戲中。
陳默對高等數學並不精通,他只能焦灼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空從墨黑逐漸轉為魚肚白,新的一天在壓抑的氛圍中悄然來臨。
他不敢離開圖書館,這裡相對安全。他起身去接了一杯熱水,溫熱的水流劃過乾澀的喉嚨,卻無法驅散內心的寒意。他注意到不遠處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慢吞吞地拖著地,動作有些遲緩,帽簷壓得很低。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當他回到座位時,眼角餘光瞥見那個清潔工似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接觸的瞬間又迅速移開,繼續拖著地,慢慢挪向閱覽區的另一個方向。
是錯覺嗎?還是……
陳默的心微微一緊。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書本和揹包,假裝要去洗手間,繞了一個圈子,從另一個角度觀察那個清潔工。對方依舊在認真地工作,沒有任何異常。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他鬆了口氣,回到座位,阿樂的新資訊恰好彈了出來。
「!!!陳哥!有門了!我用一個基於斐波那契數列的變種演算法對座標資料進行混沌排序和偏移校正後,這些散亂的點開始收斂了!它們指向了一個明確的經緯度座標!我把它對映到本市地圖上……位置是——西郊,廢棄的氣象觀測站舊址!」
西郊氣象觀測站!陳默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它在九十年代末就因為裝置更新換代而廢棄,位置偏僻,幾乎被人遺忘。一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就在他為這個突破感到一絲振奮時,圖書館的廣播突然響了:
“讀者陳默先生,請聽到廣播後速到一樓服務檯,有您的緊急訪客。”
廣播重複了兩遍,在清晨寂靜的圖書館裡格外清晰。
陳默渾身一僵。緊急訪客?誰會來這裡找他?知道他在這裡的人,只有阿樂和林嵐。阿樂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林嵐更不會。
是警方?還是……“他們”?
他瞬間警惕起來,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透過書架縫隙觀察一樓服務檯的方向。那裡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身形健碩的男人,神色冷峻,不像普通讀者,正在和服務員交談著什麼,目光不時掃視著大廳。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警察。那兩人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陷阱!
他幾乎立刻斷定。那個清潔工可疑的注視,這突如其來的廣播,以及這兩個陌生的“訪客”,構成了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壓低帽簷,將《城市變遷中的記憶碎片》塞進揹包,快步走向與服務檯相反的、通往安全通道的後門。他不敢跑,只能儘量加快步伐,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進入光線昏暗的樓梯間,他幾乎是沿著樓梯向下狂奔。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產生迴響。
就在他衝到二樓與一樓之間的平臺時,下方樓梯口,那個原本在閱覽區拖地的“清潔工”,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的不再是拖把,而是一把閃著寒光的、狹長的匕首。他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此路不通。”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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