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背後，只有雨水敲打鐵皮屋頂的單調聲響，以及車內兩人粗重的喘息。陳默那句“可能是吳銘”，像一塊冰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是刺骨的寒意。
“吳銘……他怎麼會……”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局勢驟然失控的憤怒，“他不是應該在躲避我們的全面追捕嗎？怎麼敢主動現身，還動用這麼大的陣仗來搶一個面具？”
“對他而言，這不是簡單面面具。”陳默的目光落在後座那件青銅器物上，冰冷的目光彷彿要將其穿透，“這可能是他‘收藏’清單上的一件重要展品，或者……是連線他和趙志勇這兩個瘋子世界的某個關鍵信物。我們動了它，就等於同時挑釁了兩個最危險的敵人。”
他拿起手機，螢幕依舊沒有訊號，追蹤者的干擾裝置效果還在持續。“必須儘快把面具和我們的發現送出去，這裡的訊號被遮蔽了，阿樂那邊可能也遇到了麻煩。”
林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了一眼車載導航（離線模式），迅速判斷出當前位置。“我們不能回安全屋，也不能去市局，那裡可能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去城南那個廢棄的物流中轉站，那裡有我們一個極少啟用的應急通訊點。”
她重新發動汽車，引擎發出疲憊的轟鳴，車輛小心翼翼地駛出倉庫區，融入雨幕中的車流。這一次，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不斷變換路線，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跟蹤。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位於城市邊緣、幾乎被遺忘的廢棄物流中轉站。這裡雜草叢生，鏽蝕的集裝箱和廢棄的傳送帶如同巨獸的骸骨，在雨中沉默矗立。
林嵐熟門熟路地將車開進一個半塌的車庫，從隱蔽處拉出一條物理線路，接入了車載通訊系統。一陣除錯後，加密通訊終於恢復。
“阿樂！聽到回話！”林嵐急切地呼叫。
幾秒鐘後，阿樂有些失真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嵐姐！陳哥！你們沒事吧？剛才你們的訊號突然消失了快兩個小時！我這邊差點就……”
“我們沒事，遇到了點麻煩。”林嵐打斷他，“長話短說，我們拿到了一個關鍵物證，一個青銅面具，可能與趙志勇和吳銘都有關聯。我需要你立刻做兩件事：第一，全力追蹤杜老七‘烏鴉’的所有通訊和資金往來，特別是與吳銘可能存在的交叉點；第二，調查一個名為‘深淵’的加密暗網論壇，趙志勇很可能在那裡活動，甚至可能就是模仿案的策源地！”
“‘深淵’論壇？”阿樂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靠！那可是個臭名昭著的糞坑！裡面全是各種變態犯罪幻想和交流！警方盯了很久，但伺服器在境外，層層加密，很難搞！”
“再難搞也要搞！”林嵐語氣斬釘截鐵，“趙志勇在跟我們玩‘遊戲’，他的同夥和支持者可能就在那個論壇裡！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在計劃什麼！”
“明白了！我盡力！”阿樂那邊傳來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對了，還有個情況。你們讓我查杜老七，我發現他名下有個不常使用的加密電子郵箱，就在你們訊號消失前大概半小時，他往外發了一封郵件，接收方是個一次性匿名地址，但郵件標題很怪，就三個字——「貨驚了」。”
貨驚了？貨物受驚了？這顯然是在用黑話示警！杜老七發現面具被帶走後，立刻通知了他的上家！這印證了陳默的猜測，杜老七背後確實有人！
“能追蹤到那封郵件的最終去向嗎？”陳默追問。
“正在嘗試，但希望不大，這種匿名轉發服務很難追溯源頭。”阿樂回答，“不過，我截獲了郵件發出前後，杜老七手機的一個微弱訊號跳轉，雖然很快消失，但大致方位……指向城西的工業園區的某個區域。”
城西工業園區？那裡工廠林立，人員複雜，確實是藏匿的好地方。
“把具體座標發過來。”林嵐立刻說道，同時將青銅面具的多角度高畫質照片和那個鳥爪符號、數字“13”的細節也傳輸了過去，“阿樂，重點比對論壇裡是否有與這個面具、符號相關的討論或影像！”
資訊傳輸完畢，林嵐切斷了通訊，拔出物理線纜。“我們去城西工業園！”她看向陳默，眼神堅定，“杜老七的警示訊號指向那裡，趙志勇或者吳銘的據點很可能就在附近！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默點了點頭，雖然風險巨大，但被動等待只會讓對手有更多時間佈設陷阱或轉移據點。
兩人再次上路，目標——城西工業園區。雨依舊在下，天色愈發昏暗，彷彿永夜將至。
車上，陳默拿出自己的私人筆記本（一直處於離線狀態），開始整理目前所有的線索。趙志勇（十號樣本，拾荒者），吳銘（七號樣本，標本收藏家），杜老七（烏鴉，中間人），青銅面具（鳥爪符號，No.13），“深淵”論壇（犯罪溫床）……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沈淵的“觀測”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盪漾開的漣漪催生了這些扭曲的存在。他們彼此獨立，又可能因為某種利益、理念或單純的瘋狂而產生交集。
那個“深淵”論壇，可能就是他們交流、展示甚至策劃犯罪的虛擬巢穴。
突然，陳默的筆尖在“No.13”上停頓了一下。13……在西方文化中是不祥的數字，在很多犯罪組織或邪教團體內，也會被賦予特殊含義。這個編號，會不會不僅僅是面具的序號，而是代表著某種……等級或者身份？
他嘗試著將“13”與“烏鴉”聯絡起來。烏鴉……在很多神話傳說中，是死亡、智慧和秘密的信使。十三隻烏鴉？某種特定的犯罪組織結構？
一個模糊的構想在他腦海中形成，但他缺乏足夠的資訊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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