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罪檔案》第28章 裂痕(1)

作者:天憨紹子·7小時前

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黑暗,如同實質的墨汁,潑灑在化工廠工作站壓抑的空氣裡,也潑灑在陳默和林嵐的心頭。吳銘那經過處理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彷彿還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著他們的理智和尊嚴。

“我們被他耍了……”

林嵐的拳頭還抵在冰冷的金屬管道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挫敗、憤怒,以及一絲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羞辱感,在她眼中交織燃燒。她不是沒有經歷過失敗,但像這樣,被人像提線木偶一樣牽著鼻子走,每一步都在對方算計之內,甚至連“失敗”本身都是對方劇本的一部分——這種感覺,足以讓最堅韌的戰士感到窒息。

陳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他的大腦,卻在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瘋狂運轉,覆盤著從圖書館遇襲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

沈淵的筆記,符號,趙志勇,杜老七,面具,深淵論壇,化工廠……所有這些看似雜亂的線索,此刻在吳銘那張無形的棋盤上,被一條清晰的邏輯線串聯起來——誤導與消耗。

吳銘利用趙志勇這個顯眼的、充滿表演慾的“瘋子”,吸引了警方所有的調查資源和注意力。他丟擲“烏鴉”和麵具這樣的誘餌,引誘他們深入調查,甚至不惜暴露杜老七這枚棋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是和他們玩什麼“遊戲”,而是為了爭取時間,為了在他真正的“棋盤”上,完成某個更重要的步驟——比如,確保沈淵的安全轉移(或者徹底掌控),比如,繼續進行他那些不為人知的“標本收藏”和“觀測”。

那個監護儀螢幕上的身影,像一根毒刺,紮在陳默的思維深處。是誰?

“這裡不能呆了。”林嵐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吳銘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絕不會只是為了炫耀。這裡可能有陷阱,或者他留下了別的‘禮物’。”

她快速檢查了工作站的其他裝置,除了那臺播放影片的電腦,其他儀器大多隻是空殼或者早已損壞。那個冷藏箱裡的鳥爪標本和密封袋,成為了他們唯一有價值的物理收穫。

兩人迅速撤離了化工廠,沿著原路返回,比來時更加警惕,也更加沉默。雨水依舊冰冷,但此刻澆在身上,卻無法熄滅內心那份被愚弄的灼燒感。

回到藏車的維修車間,林嵐立刻透過應急通訊向林濤彙報了情況。通訊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即使隔著電波,陳默也能想象出林濤隊長此刻鐵青的臉色和壓抑的怒火。

“……知道了。”良久,林濤嘶啞的聲音才傳來,帶著極力剋制的風暴,“立刻撤回三號安全點。所有行動……暫停。等待進一步指令。”

“暫停?”林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隊!吳銘現在很可能正在……”

“我說了,暫停!”林濤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疲憊?“我們投入了這麼多資源,犧牲了同志,結果從頭到尾都在被一個瘋子當猴耍!現在內部調查科、上級領導的眼睛都盯著我們!再貿然行動,只會造成更大的損失,給警方帶來更惡劣的影響!這是命令!”

通訊被粗暴地切斷了。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雨刮器單調地左右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不斷流淌的雨水,卻刮不開瀰漫在車廂內的沉重與壓抑。

行動暫停。這意味著,他們明知道吳銘在暗處繼續進行著危險的勾當,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林嵐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鳴笛,在空曠的車間裡格外突兀。她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憤怒和挫敗感已經達到了頂點。

陳默沒有說話。他理解林濤的決定,也理解林嵐的憤怒。警方的資源不是無限的,信譽和程式更為重要。在遭遇如此重大的戰略失誤後,暫停、覆盤、重新評估是必要的。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尤其是當他想到那個監護儀上模糊的身影,想到吳銘可能正在對某個無辜者(甚至是沈淵)做著可怕的事情時,一種焦灼的無力感便啃噬著他的內心。

“我們……真的只能等嗎?”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破了車內的沉默。

林嵐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她看著陳默,眼神複雜:“命令就是命令。我們現在每一步都可能被內部調查科放大審視,任何未經授權的行動,都可能成為壓垮我們,甚至壓垮林隊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苦澀:“而且,我們連吳銘真正的‘棋盤’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追?”

陳默默然。是的,他們就像被困在迷宮裡的老鼠,連出口的方向都找不到。

回到三號安全點——一個比之前更加隱蔽、條件也更簡陋的公寓。氣氛降到了冰點。林嵐開始整理化工廠帶回來的物證,將冷藏箱和密封袋交給前來接應的技術人員,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臉色冷得像冰。

陳默則坐在角落,再次翻開自己的新筆記本(舊的那本還在吳銘手裡),試圖從混亂中理出一絲頭緒。吳銘的影片,趙志勇的癲狂,杜老七的警示,論壇的“指南”……所有這些資訊碎片,在“誤導”這個核心意圖下,似乎都能說得通。但總有一個地方,讓他覺得不對勁。

吳銘如此大費周章,僅僅是為了爭取時間嗎?以他的技術能力和隱藏深度,他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方式達成目的,何必弄出趙志勇這麼大一個幌子?這不符合他那種“收藏家”式的、追求精準與控制的性格。

除非……趙志勇這個“幌子”本身,還有別的用途?或者,吳銘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爭取時間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段記憶中的影片畫面上——趙志勇在那個下水道祭壇前的狂熱模樣……祭壇上供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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