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是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音,也是陳默此刻唯一的伴侶。安全屋內燈光慘白,映照著他伏案疾書的身影。筆記本上,「源頭」、「模仿」、「狩獵」三個詞如同三座孤峰,矗立在資訊的荒原之上。他已經將所能回憶起的一切細節——沈淵筆記的隻言片語、符號的變體、趙志勇癲狂的隻言片語、面具的紋路、論壇的隱喻——都儘可能詳盡地記錄下來。
他在嘗試構建一個屬於自己的、不受吳銘誤導的“觀測”模型。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昏沉徹底轉為墨黑。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的異響,從門鎖方向傳來。
陳默的筆尖驟然停頓,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不是幻聽!有人在外面!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耳朵緊貼著冰冷的門板。門外一片死寂,只有雨聲。但他能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正隔著門板滲透進來。
是內部調查科的人?還是……吳銘?或者趙志勇?
他緩緩退後,目光迅速掃過房間,尋找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最終,他拿起了桌上一支沉重的金屬鋼筆,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則悄悄摸向了口袋裡那個已經報廢的訊號器殘骸,彷彿那是最後的心理慰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的存在似乎極有耐心,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這種沉默的對峙,比直接的衝突更讓人心悸。
就在陳默的神經繃緊到極致時——
“叩,叩叩。”
兩輕一重,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不是粗暴的撞擊,也不是試探性的摸索,而是一種……帶著某種特定含義的敲擊。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敲擊節奏……很熟悉!是阿樂!是他們之前約定過的、在極端情況下的緊急聯絡暗號!
他猶豫了一瞬,巨大的風險警告他不要開門。但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壓低聲音,對著門縫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同樣壓低的、帶著電流雜音、顯然是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快遞……您的‘深淵’限定版……到了……”
暗號對上了!是阿樂!他收到了那個報廢訊號器發出的求救程式碼,並且找來了!
陳默不再猶豫,立刻解開了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溼透、穿著寬大雨衣、帽簷壓得極低的身影,幾乎融入了走廊的黑暗。對方迅速側身閃了進來,反手將門關上、鎖死。
來人掀開雨帽,露出一張年輕卻寫滿緊張和疲憊的臉,正是阿樂。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被防水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方形物體。
“陳哥!你沒事吧?”阿樂的聲音帶著後怕,“收到你那斷斷續續的程式碼,我差點以為你……”
“我沒事。”陳默打斷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隨即被更大的擔憂取代,“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太危險了!外面很可能有監視!”
“我用的是以前留的後門程式,繞過了官方的監控日誌,追蹤了你最後使用的那個加密頻段的大致區域,然後一個個可能的備用安全點摸過來的。”阿樂語速飛快,將懷裡的包裹放在桌上,開啟防水布,裡面是一臺輕薄但看起來效能極高的筆記型電腦和一些奇形怪狀的電子裝置。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阿樂一邊快速連線裝置,一邊說道,“你猜的沒錯,‘烏鴉’杜老七沒那麼簡單。我順著你提供的‘望鴉臺’和那個鳥形符號的線索往下挖,發現杜老七的祖上,好幾代都住在老城區,而且……似乎都從事著與‘民俗物品’收集相關的行當,在當地一些非常古老的、非正式的記載裡,他們家族好像還兼任著某種……類似‘祭祀助手’或者‘符號記錄者’的角色!”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杜老七的家族,可能世代守護著某個秘密?這與那個“古老源頭”的猜測不謀而合!
“更重要的是,”阿樂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冒險用了幾個還沒被發現的漏洞,終於潛入了‘深淵’論壇那個‘烏鴉巢穴’版塊的歷史存檔資料庫!雖然核心內容被加密了,但我下載到了一些被刪除或修改前的早期帖子的後設資料和碎片資訊!”
他飛快地在電腦上操作著,調出一些雜亂的資料流和破碎的圖片。
“你看這個!”阿樂指著一張極其模糊、彷彿是從某個更古老的石刻或木雕上拓印下來的圖案碎片。那圖案的主體,正是一個展開的、風格古樸而詭異的鳥形翅膀,與青銅面具上的鳥爪紋路,在神韻上隱隱呼應!而在圖案下方,有幾個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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