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天台上就剩下陳默一個人,還有吹過樓頂的冷風。
操,真他媽冷。
陳默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剛才跟林濤對峙的時候還沒覺得,現在腎上腺素一退,渾身都跟散了架似的,又冷又餓,胳膊上的傷口也一跳一跳地疼。
他靠在蓄水池冰涼的鐵皮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清晨的空氣裡很快散掉。
賭了。籌碼已經推出去了。現在除了等,好像也沒別的事能幹。
等林濤的訊息。等那個單向通訊器裡的資料。等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結果。
他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覺得林濤應該可靠,畢竟林嵐是他親妹妹,老周也是他多年的同事。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起那個警用信標,想起王猛精準的抓捕……萬一林濤也是演戲呢?萬一他拿到資料和金屬片,轉頭就把自己賣了呢?
這種猜疑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不能在這兒傻等。這裡也不安全。
他強撐著站起來,腿有點發軟。得找個地方藏起來,像林濤說的那樣。還得弄點吃的,處理下傷口,再搞身乾衣服,不然沒被抓住先凍死或者傷口感染掛了,那才叫冤。
他小心翼翼地下樓,耳朵豎著,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視著每一個角落。還好,這破小區看來是真要拆了,沒什麼人煙。
他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後面,找到一件不知道誰扔掉的、還算乾淨的舊夾克,雖然有點味兒,但總比溼透的好。他把自己的溼外套塞進一個垃圾堆深處,換上了幹夾克,感覺稍微好了點。
不敢去正規藥店,他在一個衚衕裡找到家黑診所模樣的地方,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了點紗布、酒精和消炎藥。那醫生看他一身傷,眼神有點古怪,但也沒多問,收了錢就把東西給他了。
他在一個廢棄的公共廁所裡,咬著牙用酒精清洗了胳膊上的傷口,撒上消炎藥,用紗布胡亂纏了幾圈,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
吃的就更簡單了,用僅剩的幾個硬幣在小賣部買了最便宜的麵包和礦泉水,蹲在馬路牙子上狼吞虎嚥地吃完,感覺胃裡才有了點底。
現在去哪兒?
家不能回,旅館需要身份證,肯定被盯著。朋友……他哪還有什麼信得過的朋友。
想來想去,他只能去那種不需要身份證的黑網咖或者通宵錄影廳混時間。這些地方魚龍混雜,燈光昏暗,反而容易隱藏。
他找了家看起來最破舊、煙霧繚繞的黑網咖,鑽了進去。交了錢,找了個最角落、背對著門口的位置坐下。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疲憊不堪的臉。
他不敢登入任何跟自己有關的賬號,只是胡亂點開些新聞網頁,眼神卻根本沒聚焦在上面,耳朵時刻聽著周圍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驚肉跳。
時間過得賊慢。
他時不時地摸出那個阿樂給的新手機,螢幕漆黑,Shadow沒有任何訊息。老周那個單向通訊器在林濤手裡,更不可能有動靜。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畫面:林嵐被綁著垂著頭的樣子,阿樂那個被砸爛的老窩,老周被王猛帶走時看他的最後一眼,還有林濤那雙佈滿血絲、充滿掙扎和決絕的眼睛……
到底誰才是鬼?
那個“牧鴉人”到底想幹什麼?
警方內部的黑手,又到底是誰?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越扯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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