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縮在城中村一個連招牌都沒有的家庭旅館裡，房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空氣裡一股黴味和隔壁炒菜的油煙味混在一起。
他剛用公共電話亭的電話，試著撥了阿樂之前留給他的一個緊急號碼。響了三聲，掛了。再過五分鐘重撥——這是阿樂定的規矩。
等待的幾分鐘裡，他心一直懸著。阿樂現在自身難保，還會不會搭理他？
第二次撥通，響了足足六聲，就在陳默以為沒戲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但那邊沒人說話，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是我，陳默。”他壓著嗓子，語速飛快，“我需要幫忙，盯個人，在‘藍灣’，明晚八點。我一個人搞不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阿樂的聲音，聽著比平時更沙啞，還帶著點雜音，像是用了變聲器或者訊號不好：“你他媽真會挑時候……‘藍灣’？那地方進去都難，你還想盯梢？”
“有辦法嗎？沒裝置，沒人手，我連門都進不去。”陳默實話實說，現在不是要面子的時候。
阿樂在那頭罵了句娘，然後是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等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阿樂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點算計：“有個辦法。‘藍灣’後廚有個臨時搬運工的活兒，明晚七點到九點，我剛好……‘借’到了一個名額。身份資訊我發到你那部新手機上。你混進去。”
陳默一愣：“後廚？那頂個屁用！我能看到啥？洗盤子還是搬菜？”
“動動你的豬腦子！”阿樂沒好氣地說，“後廚通道連線各個區域，比你在外面瞎轉強！聽著，我會給你一個偽裝成紐扣的微型攝像頭和耳機，你戴上。進了後廚，找機會往VIP區域那邊蹭。我會在外面用無人機和擷取他們的內部通訊訊號。我們裡外配合。”
陳默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確實比他在外面乾瞪眼強。“裝置呢？我怎麼拿到？”
“一會有個跑腿的，給你送個包裹到旅館前臺，就說網上買的二手衣服。錢我付了。”阿樂交代，“記住，進去之後，多看，多聽，少說話。你的目標是確認‘鼴鼠’的身份，最好能聽到他們聊什麼。千萬別逞能！張成功那老狐狸，身邊肯定帶了人，反偵察意識強得很！”
“明白。”陳默應道，心裡稍微有了點底。有阿樂在外面支援，至少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還有，”阿樂語氣嚴肅起來，“Shadow讓我提醒你，這次會面可能是個陷阱。張成功剛搞掉了林濤，風頭正勁，為什麼這個時候急著見‘鼴鼠’？很可能是在釣魚，想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你，就是那條魚。”
陳默心裡一沉。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被阿樂點破，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那……還去嗎？”他問。
“去！為什麼不去？”阿樂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他釣你，你不會反咬他一口？只要操作得當，誰玩誰還不一定呢！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自保和收集資訊，不是跟他拼命！拿到證據，後面有的是機會弄死他！”
“知道了。”陳默深吸一口氣。是陷阱也得闖一闖了。
掛了電話，陳默回到那間憋屈的小旅館房間，心裡七上八下。沒過多久，前臺大媽果然用大嗓門喊他下去拿包裹。
包裹是個普通的快遞袋，裡面是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陳默摸了一遍，在左邊袖口內側，摸到了一個比正常釦子稍厚一點的紐扣，捏起來硬硬的。右邊領子內側，則縫著一個更小的、像布質標籤一樣的東西，應該是耳機。
阿樂這傢伙，手段還真不少。
他把夾克穿上，尺寸居然差不多。他對著房間裡那塊模糊的鏡子照了照，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底層打工仔，毫不起眼。
現在，就等明天晚上了。
這一晚，陳默幾乎沒怎麼閤眼。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怎麼混進去，怎麼找機會靠近VIP區，被發現了怎麼跑路……每一種可能都讓他神經緊繃。
第二天，他強迫自己吃了點東西，然後就在房間裡乾熬。時間慢得像蝸牛爬。
傍晚六點半，他換上那件夾克，把其他要緊東西藏好，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旅館。
“藍灣”私人會所在城東的新區，靠近河邊，是一棟看起來低調但透著奢華的三層獨棟建築。陳默繞到後門，這裡停著幾輛送貨的車，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人進進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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