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紅星化工廠。
廢棄了十幾年的廠區像個巨大的鋼鐵墳墓，在慘白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鏽蝕的管道像垂死的巨蟒纏繞在廠房外壁，破碎的窗戶像黑洞洞的眼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化工廢料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怪味兒，吸進肺裡都帶著股澀感。
陳默趴在一個地勢稍高、長滿枯草的土坡後面，身上蓋著塊破舊的迷彩布，整個人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他手裡拿著個從阿樂那兒搞來的、改裝過的熱成像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那個依山而建的主廠房。
望遠鏡視野裡，大部分割槽域都是冰冷的藍色和綠色，但在廠房深處某個角落，隱約有一小片區域散發著不正常的橘紅色光暈——熱源！雖然很微弱，但在這片死寂的地方，格外扎眼。
“看到熱源了，在廠房東南角，深度大概……三十到五十米。”陳默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什麼。
“收到。跟我之前根據用電記錄推算的位置差不多。”耳機裡傳來阿樂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鍵盤聲，“林濤的人應該就位了，但我這邊截獲不到他們的通訊，估計用了更高頻的加密波段。媽的，跟瞎子一樣。”
陳默心裡也繃著一根弦。林濤說了會行動，但具體怎麼部署，什麼時候動手，他一無所知。這種把後背交給別人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我們不能幹等著。”陳默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一個冒險的念頭冒了出來，“阿樂，你能想辦法，給裡面那個熱源區域……製造點小麻煩嗎？不用太大，夠吸引注意力就行。”
“小麻煩？”阿樂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打草驚蛇？把他逼出來，或者……擾亂他的節奏，給林濤創造機會？”
“對！”陳默眼神銳利，“吳銘這種變態，對自己的‘作品’有極強的控制慾和儀式感。如果他的環境突然出現不受控制的變數，他很可能會有應激反應！哪怕只是出來檢視一下，或者轉移注意力，對我們都是機會！”
阿樂在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評估風險和可行性。“……有門兒！這破廠子雖然廢棄了，但部分老舊的自動消防噴淋系統可能還有殘存的壓力和水！我試試看能不能遠端啟用他藏身那片區域的噴淋頭！就算嚇他一跳也夠本了！”
“幹！”陳默低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陳默緊緊盯著熱成像儀裡的那個橘紅色光斑，生怕它突然消失或者移動。
突然，耳機裡傳來阿樂一聲低呼：“成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默透過望遠鏡，隱約看到遠處廠房那個角落的窗戶裡，似乎有細微的水霧噴出！雖然看不清具體情形，但熱成像儀上那個橘紅色的光斑，明顯地、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有效果！
緊接著，陳默看到熱源開始快速移動！不是朝著廠房深處，而是朝著……靠近他們這個方向的一個側門移動！
吳銘被驚動了！他要出來？！還是想換個位置？
“目標移動！朝西側小門方向！”陳默立刻彙報。
“明白！林濤那邊應該也監測到了！就看他們的了！”阿樂的聲音也緊張起來。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那個側門，手指不自覺的摸向了後腰彆著的槍。
就在吳銘的熱源即將接近側門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猛然劃破了廢棄廠區的死寂！
不是從側門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廠房另一側，靠近山腳的位置！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槍聲！還夾雜著幾聲厲喝和奔跑的腳步聲！
交火了！
林濤的人動手了！但他們埋伏的位置……好像不是吳銘出來的這個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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