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好像活了。
這是陳默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荒謬，卻又無比真實。那低沉的嗚咽聲不像風聲，更像某種活物在狹窄的井道里喘息、呻吟，帶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怨毒和冰冷。濃烈的腐敗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混在雨水的溼氣裡，往人鼻孔裡鑽，往肺葉裡沉。
“撤！快撤！”林濤的吼聲打破了瞬間的凝滯，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不用他多說，所有隊員，包括陳默，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拉開與井口的距離。槍口死死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呼吸急促。這他媽已經超出了常規刑偵的範疇，更像是闖進了某個邪門的恐怖片場。
那嗚咽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低沉下去，最終歸於沉寂，只剩下雨點敲打荒草和石頭的噼啪聲。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剛……剛才那是什麼？”一名年輕隊員聲音有點發顫，握著槍的手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沒人能回答。科學的解釋？也許是氣流穿過複雜井道形成的怪聲，混合了井底沉積物被擾動後釋放的沼氣？但那種彷彿帶有情緒的“低語感”，和驟然濃烈的腐敗氣息，讓所有理性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緊緊抱著那個從井下帶上來的油布包，觸手冰涼，帶著井底的溼氣和泥腥。“保持警戒！小張，老王，你們倆留在這裡，設立警戒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口井！其他人，跟我回臨時指揮點！”
他看了一眼陳默，陳默也正看著他，兩人眼神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驚悸和凝重。這“骨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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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指揮點設在村裡唯一還算完整的廢棄村委會里。屋頂漏雨，隊員們用防水布勉強遮擋了一下。發電機嗡嗡作響，提供著照明和裝置的電力。
油布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鋪著塑膠布的木桌上。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氣氛依舊緊張，井下那詭異的一幕還在心頭揮之不去。
林濤戴上手套，和一名技術隊員一起，開始仔細地、一層層地解開油布。油布包裹得很嚴實，裡面還襯著一層防潮的蠟紙。開啟蠟紙，終於露出了一個黑色的、材質不明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個簡單的卡扣。
技術隊員用儀器掃描了一下，確認沒有爆炸物和電子訊號發射裝置。林濤這才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裡面沒有預想中的複雜裝置，只有幾樣東西：一個用特殊防水袋密封著的行動硬碟，一塊老式的、指甲蓋大小的儲存晶片，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泛黃的舊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硬碟和晶片上。這就是沈淵用生命隱藏、趙志勇和吳銘背後組織不惜一切代價要尋找的最終資料備份？
“快！立刻讀取！”林濤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技術隊員立刻行動起來，連線裝置，讀取硬碟和晶片。硬碟似乎被加密過，但老周之前提供的破解工具和沈淵可能預留的後門起了作用，經過一陣緊張的操作，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
等待的時間裡，陳默拿起了那張泛黃的紙。觸手粗糙，紙質脆硬，似乎有些年頭了。他小心地展開。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手繪的、線條粗糙卻透著一種詭異力量的圖案。那是一隻抽象化的烏鴉，與“鴉神祀”符號類似，但更加複雜。烏鴉的羽毛由無數扭曲、細密的人形輪廓組成，它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在圖案的下方，用某種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液的顏料，寫著一句殘缺不全、字跡扭曲的話：
“……門扉需鑰……血肉為引……鴉鳴之時……眾魂歸……”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門扉？是“深淵之門”嗎？血肉為引？這讓他瞬間想起了趙志勇那瘋狂的“迴歸之祭”！這張紙，像是一頁從某個古老邪教儀式手冊上撕下來的殘頁！
“打開了！”技術隊員一聲低呼，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回到電腦螢幕上。硬盤裡儲存著海量的資料，分門別類，標註著各種代號和日期。有資金往來記錄，涉及多個離岸公司和匿名賬戶，數額之大令人咋舌；有人員名單和代號，層層巢狀，結構嚴密，遠超之前掌握的“深淵”論壇使用者，顯然這才是“牧鴉人”組織的核心架構圖；還有一些……讓人看不懂的實驗記錄和報告。
林濤快速滾動著滑鼠，越看臉色越是陰沉。“這幫混蛋……他們的觸角比我們想的深太多了……”
陳默卻指著其中一份標註著“核心教義與可行性研究”的加密檔案：“開啟這個！”
檔案被解密，裡面是大量的文字、圖表和……腦神經掃描影像。陳默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閱讀著那些充斥著專業術語和瘋狂臆想的文字。漸漸地，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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