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掛鐘指向凌晨兩點。
陳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檯燈的光暈在佈滿灰塵的檔案袋上投下一圈昏黃。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還有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紙張發黴的舊味兒，吸進肺裡都覺得沉。
他得去觀鏡寺，必須去。但在那之前，他得把功課做足。就像老獵人進山，總得知道哪兒有陷阱，哪兒是獸道。
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灌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精神稍振。電腦螢幕上同時開著七八個視窗——市政地質圖、老舊新聞掃描件、還有沈淵資料裡那些看不太懂的頻率分析。紙質檔案堆了半桌子，都是些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上面蓋著厚厚的灰。
突然，他翻動檔案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一份1983年的《城北區域地質災害評估報告》，紙張脆得快要碎掉。在某一頁的腳註裡，用極小的字寫著：“……觀鏡寺舊址位於特殊玄武岩脈上，經實測，該區域存在異常聲學共振現象，特定頻率下可放大至原振幅三倍以上……”
共振？放大？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韓少坤筆記裡那些瘋瘋癲癲的計算，還有濱江公園江底那口破鍾。難道這之間……
他趕緊在電腦裡調出沈淵留下的能量點分佈圖，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最後重重地點在城北那個被標記為“次要異常點”的位置上。
操！對上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整個人都坐直了，睏意全無。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出更多相關資料。
一份1985年的《市民晚報》的社會版角落裡，有條不到一百字的小訊息：“近日，城北觀鏡寺香火驟斷。據附近村民反映，先後有數名香客在該寺參拜後出現精神恍惚、言語錯亂等症狀，具體原因不明。本報將持續關注。”
精神恍惚？言語錯亂？
陳默覺得後頸窩有點發涼。他想起林嵐醒來後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阿樂牆上那行血字。
還有更絕的——在一張1952年的城市地下管網圖紙的犄角旮旯裡，他發現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標記，旁邊手寫著“鏡寺地宮入口？”而那標記的畫法，跟韓少坤筆記裡某個鬼畫符幾乎一模一樣！
所有的線索，就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穿了起來。
就在他全神貫注梳理這些發現時，眼角餘光瞥見檔案室門上的電子鎖記錄燈，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他心裡咯噔一聲，屏住呼吸仔細看去，那燈又恢復了正常。
是錯覺？還是……
他不動聲色地調出電腦系統的訪問日誌，一條條往下翻。最近幾天，在他下班後的時間段，確實有好幾條來自未知IP的查詢記錄，訪問的正好是他正在研究的這些老舊檔案！
有人在他背後，也在查同樣的東西！
這時，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周的資訊：“默哥，小心點。剛才發現有高手在反向追蹤我們查‘觀鏡寺’的資料路徑，手法很刁，我差點沒攔住。”
陳默的掌心有點冒汗。他感覺自己像在黑暗的森林裡行走，周圍全是看不見的眼睛。
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林濤的電話偏偏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陳默，在哪兒呢？有沒有新進展？”林濤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一絲關切。
但陳默卻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在看似隨意的寒暄中，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像是在確認他的位置。
“在檔案室查點舊資料，沒什麼頭緒。”陳默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上林濤那條詭異的行車記錄。
通話時，他藉著檔案室窗戶玻璃的反光，好像看到門外走廊有個人影極快地閃了過去。他猛地回頭，門外空蕩蕩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光。
冷汗順著脊樑骨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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