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木堡。
亨利是被兩個守衛架著扶進城堡庭院的。他大腿上那支箭還在，隨著移動而不斷晃動，每一次晃動都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的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而變得蒼白，額頭上佈滿冷汗，但他始終咬著牙，沒有喊出聲來。
“這邊！把他放到這邊！”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
亨利被扶到一張靠牆放置的木桌旁，有人拿來一盞油燈和一卷乾淨的布條。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人走到他面前，俯身檢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箭傷。
“箭頭入肉不深，沒有傷到骨頭，運氣不錯。”那人說著，握住箭桿，看了亨利一眼，“忍著點。”
亨利還沒來得及點頭，那人手腕一用力，乾脆利落地將箭拔了出來。
亨利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但很快就鬆弛下來。那人熟練地用乾淨的布條壓住傷口，止血，包紮，動作麻利而熟練。
“好了。這幾天別劇烈運動，傷口別沾水，過幾天就能好。”
那人直起身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我是羅巴德，塔爾木堡的衛兵隊長。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亨利虛弱地道了聲謝，然後掙扎著坐直了身體，“斯卡里茨……漫山遍野的敵人攻進來了……他們燒了整個鎮子……我父親，我母親……”
“慢慢說，別急。”羅巴德按住他的肩膀，“攻擊斯卡里茨的是什麼人？有多少兵力？誰帶的頭？”
亨利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思緒清晰起來：“我不知道……我以前從未見過那樣的軍隊。他們的盔甲樣式很奇怪，口音也聽不懂。”
“聽不懂的口音？”羅巴德皺起眉頭，和旁邊一個穿著領主服飾的中年人對視了一眼。
那中年人是塔爾木堡的領主，戴維斯，一個四十歲出頭、面容溫和的貴族，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也許是庫曼人。”
他轉頭對羅巴德說道：“看來西吉斯蒙德的人已經到了斯卡里茨，那塔爾木堡也不會太遠。羅巴德，加強城堡的防守，所有崗哨加倍。派人去通知附近的村莊，讓村民帶著糧食和牲畜進堡避難。城門從現在起只出不進。”
“是。”羅巴德領命，轉身去安排了。
戴維斯又看向亨利：“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亨利。我父親是鎮上的鐵匠。”
“鐵匠的兒子……”戴維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能從那種混亂中逃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讓人給你安排一個住處。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再談談以後的事。”
亨利卻沒有動。他抬起頭，看著戴維斯，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大人……我想回斯卡里茨。我父母……我想找到他們，好好安葬。”
戴維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行。現在任何人都不能離開城堡。斯卡里茨已經被西吉斯蒙德佔領，你一個人回去只是送死。
你的父母如果還活著，他們會希望你好好的。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他們也不會希望你為了他們白白丟掉性命。”
亨利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那柄父親交給他的長劍，指節發白。
戴維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你需要恢復體力。也許過幾天，等局勢明朗一些，我會派人陪你去斯卡里茨看看。但不是現在。”
亨利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一個僕人走向城堡內院。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雨越下越大了，將整個塔爾木堡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幕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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