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那,那是誰?”
胤禛失聲問出這句話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猛地抓住蘇婉兒的手,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在他看來,太子倒臺,最有希望、也最有威脅的對手,無疑就是那個在朝中經營多年、素有“八賢王”之稱的胤禩。可婉兒的話,卻似乎指向了一個更可怕、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方向。
蘇婉兒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目光清明如水,一字一頓地說道:“王爺,你仔細想一想。皇阿瑪是何等英明神武的君主?他親手立的太子,當了三十多年,說廢就廢了。你覺得他心裡好受嗎?”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皇阿瑪廢黜太子,內心必然是痛苦萬分的。
“在這種時候,皇阿瑪最痛恨的是什麼?”蘇婉兒繼續引導著他,“不是某個兒子不夠優秀,而是他看到剩下的兒子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迫不及待地撲上來,爭搶太子留下的‘屍骨’!尤其是老八,他現在看似風光無限,百官擁戴,可在皇阿瑪眼裡,這叫什麼?這叫‘結黨營私,意圖謀取儲位’!這是身為帝王最大的忌諱!”
蘇婉兒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胤禛腦中的迷霧!
他豁然開朗!
對啊!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皇阿瑪現在就像一頭受傷的獅王,他最敏感、最多疑。誰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最積極、最上躥下跳,誰就會成為他下一個要敲打的目標!
“所以,我真正的對手,不是老八,而是……”胤禛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你自己。是你心中的慾望和急躁。”蘇婉兒平靜地給出了答案,“更是皇阿瑪那顆深不可測的帝王之心。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跟老八爭一日之長短,而是要讓皇阿瑪看到,在這場風暴中,只有你,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不被權力慾望衝昏頭腦的、真正為他分憂的兒子。”
胤禛徹底被點醒了。他看著蘇婉兒,眼神中除了愛慕,更增添了無盡的敬佩與依賴。
“婉兒,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所有的迷茫和煩躁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沉穩。
然而,胤禛雖然想明白了,但八爺胤禩那邊,卻不會讓他如此輕易地“隔岸觀火”。
李光地灰頭土臉地從西山莊子回來,將胤禛那番“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的話一說,整個八爺府都炸開了鍋。
“反了!反了!老西這是瘋了嗎?他竟敢如此說八哥!”性情最是火爆的十阿哥胤?當場就拍了桌子。
九阿哥胤禟則是陰惻惻地冷笑道:“我看他不是瘋了,是怕了。他知道自己爭不過八哥,就想用這種話來嚇唬我們。一個只知道躲在女人背後種地的軟骨頭,也配談什麼‘誅之’?”
唯有八爺胤禩,臉上依舊掛著那溫潤的笑容,彷彿絲毫沒有動怒。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緩緩說道:“西哥這麼說,想必有他的道理。他畢竟是監國親王,想得是穩定大局。我們萬不可因此亂了陣腳,更不能與西哥發生衝突,否則豈不是讓皇阿瑪看笑話,認為我們兄弟不睦?”
他這番話說得大度得體,愈發顯得他“賢德”之名名不虛傳,讓在場的門客官員們一個個都點頭稱是,心中對他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可等到眾人散去,只剩下幾個核心的兄弟和門客時,胤禩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那雙含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老西既然想當縮頭烏龜,那咱們就幫他一把,把他的龜殼敲得再硬一點。”胤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惡毒無比。
“從明天起,你們去告訴下面的人,就說雍親王清高,不屑與我等‘俗人’為伍。凡是去我府上拜會過的官員,就不要再去西山莊子自討沒趣了,免得熱臉貼了冷屁股,還惹得雍親王不快。”
九阿哥胤禟眼睛一亮,瞬間就明白了胤禩的毒計:“八哥高明!這一招釜底抽薪,簡首是絕了!咱們主動‘孤立’他,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自己不合群。這樣一來,他在朝中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還有。”胤禩的目光轉向另一位心腹,十西阿哥胤禵,他也是胤禛的同母弟弟,“十西弟,你與西哥乃是一母同胞。這個時候,你理應去‘勸勸’他。告訴他,眾怒難犯,不要因為一個漢女而自絕於朝堂。讓他看清形勢,莫要一條路走到黑。”
“八哥放心,弟弟明白。”胤禵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一場針對胤禛的、無聲的絞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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