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逃難的路上,因為缺衣少食,人畜屍體遍地,己經……己經開始爆發瘟疫了啊!”
瘟疫!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淬了劇毒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胤禛和蘇婉兒的心上!
黃河決堤是天災。可瘟疫橫行,那就是足以讓整個王朝都為之動盪的人禍!
在醫療水平極其低下的古代,一場大規模瘟疫的破壞力甚至比戰爭還要恐怖!它能讓千里沃野化為白地,讓百萬人口化為枯骨!
胤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猛地抓住蘇培盛的衣領,雙目赤紅地吼道:“訊息屬實嗎?!哪來的訊息?!”
“千真萬確啊,王爺!”蘇培盛嚇得魂都快沒了,語無倫次地說道,“今天早朝,河南巡撫和山東布政使的八百里加急奏報同時送到了御前!上面寫的慘狀比奴才說的還要嚴重十倍!說那洪水跟海嘯一樣,一個時辰就能吞掉一個縣城!無數村莊在睡夢中就被淹沒了,連呼救聲都發不出來!僥倖逃出來的人也是一無所有,只能啃樹皮、吃草根……”
蘇培盛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看到胤禛和蘇婉兒的臉色己經難看到了極點。
蘇婉兒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歷史書上那些關於古代天災的、冰冷而殘酷的文字記載。
“大水至,漂沒民居,人畜溷死,臭氣熏天。越數日,大疫。病者吐瀉不止,轉瞬即死,無藥可醫。道殍相望,民食相人……”
她光是想一想那樣的畫面,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渾身發冷。
而現在,這不再是書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髮生在她身邊的、正在吞噬著無數生命的現實!
“朝廷怎麼說?皇上怎麼說?”胤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蘇培盛哭喪著臉道:“還能怎麼說?朝堂上都快吵翻天了!戶部尚書說國庫裡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前陣子平定西北叛亂早就把家底都給掏空了!兵部說需要調集軍隊去維持秩序,防止災民暴亂!吏部說要立刻罷免河南、山東兩省的河道總督,追究他們的責任!工部說要派人去勘察決口,商討修堤方案……”
“吵來吵去,吵了整整一個上午,沒一個說到點子上的!最後還是皇上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給罵了一頓!說國難當頭,爾等不思如何救民於水火,反倒在此推諉扯皮,要你們何用!”
“然後呢?”
“然後皇上就宣佈退朝,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乾清宮裡誰也不見。奴才聽說……萬歲爺今天一天水米未進,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蘇培盛嘆了口氣。
整個京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滔天巨禍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王公貴族們緊閉府門,生怕那些衣衫襤褸、可能攜帶著瘟疫的災民衝撞了自己。
市井小民們則開始瘋狂地搶購米麵糧油,京城的糧價一天三漲,人心惶惶。
整個大清的權力中樞,在天災面前彷彿瞬間癱瘓了。
西山莊子。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胤禛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煩躁。
他雖然提前收購了大量的糧食,可那也只是杯水車薪!面對上千萬流離失所的災民,他那點糧食撒下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更何況,現在最要命的不是糧食,是瘟疫!
一旦讓那看不到頭的災民潮湧入京畿地區,再把瘟疫帶進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