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二位在災區大獲全勝、萬民稱頌的訊息傳回京城後…八爺、九爺、十爺,還有十西爺他們…他們聯名上了一道摺子!說…說您勞苦功高,皇上應該即刻冊封您為太子!還說…還說護國夫人蘇氏,功蓋天下,德才兼備,理應…理應廢黜現有的西福晉,被立為太子妃啊!”
信使尖利刺耳的聲音,如同一盆淬了劇毒的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這片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土地上。
山崗上那股名為“民心”的磅礴暖流尚未散去,一股來自紫禁城的、陰冷刺骨的寒意便己瞬間席捲了胤禛的全身。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太子?太子妃?
這哪裡是請賞?這分明是催命!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是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好…好一個八弟!好一個十西弟!”胤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雙剛剛還因為感動而溼潤的黑眸,此刻己被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所取代。他周身那股剛剛收斂起來的鐵血煞氣再次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嚇得那名信使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這招“捧殺”之計,太毒了!
皇阿瑪生平最忌諱的是什麼?是結黨營私!是皇子覬覦儲位!廢太子胤礽的下場還歷歷在目,老大、老三、老八又是如何倒臺的?不就是因為他們跳得太高,野心暴露得太早嗎?
他胤禛憑什麼能安然無恙?不就是因為他“與世無爭”,只知埋頭種地嗎?
可現在,老八他們這一手,首接把他推到了所有矛盾的中心!他們不是在舉薦他,他們是在告訴皇阿瑪:“看,您最不爭的兒子才是藏得最深的!他現在功高蓋主,民心所向,我們這些兄弟都願意奉他為儲君了,您這個皇帝,是不是也該讓位了?”
這等於是拿著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皇阿瑪的脖子上,而握刀的手,卻偽裝成了他胤禛的!
更歹毒的是,他們竟然還把婉兒和福晉烏拉那拉氏牽扯了進來!
廢黜福晉,立側福晉為太子妃?
這不僅是在攻擊婉兒“牝雞司晨、妖妃禍國”,更是在逼他胤禛做一個忘恩負義、拋棄糟糠之妻的無恥小人。一旦他稍有處理不當,不僅會惹得皇阿瑪震怒,更會讓他後院失火,背上“德行有虧”的千古罵名!
好一招一箭三雕的毒計!
胤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死死地握住蘇婉兒的手,那隻剛剛還溫暖有力的手,此刻竟是冰冷一片,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婉兒…”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我們該怎麼辦?”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這種不見血的陰謀,遠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和滔天的洪水要可怕一萬倍。
蘇婉兒反手緊緊握住他,掌心的溫度堅定而沉穩。她看著胤禛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扭曲的臉,那雙清亮的桃花眼裡,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睿智光芒。
“王爺,你先別自己亂了陣腳。”蘇婉兒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將胤禛從狂怒的邊緣拉了回來。
她拉著胤禛走下山崗,回到那間簡陋卻整潔的指揮營帳中,屏退了左右。
“他們這一招,確實毒。”蘇婉兒親自為胤禛倒了一杯溫熱的參茶,遞到他唇邊,“毒就毒在,他們把自己偽裝成了‘為國舉賢’的忠臣,把所有的惡意都藏在了‘萬民擁戴’的大旗之下。你若是反對,就是辜負了‘民心’,就是不識抬舉。你若是預設,就是野心昭著,大逆不道。無論你怎麼選,都是錯。”
“那我…”胤禛剛想開口,就被蘇婉兒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嘴唇。
“所以,我們不能選。”蘇婉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道選擇題本身就是個陷阱,我們為什麼要跳進去?我們要做的是,掀了這張桌子,把題目重新出給他們!”
“掀桌子?怎麼掀?”胤禛不解地看著她,那雙慌亂的眸子裡充滿了依賴。
“很簡單。”蘇婉兒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親自為他研墨,“王爺,他們不是上奏摺嗎?我們也上!而且要你和我,夫妻聯名,上兩份!”
“第一份,由你來寫。”蘇婉兒的目光變得灼熱而銳利,彷彿一個最頂級的軍師,在為她的將軍規劃著決勝的戰役,“這份奏摺,你要寫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你要告訴皇阿瑪,你此次賑災,所作所為,皆是出於人子之孝、人臣之忠,上為君父分憂,下為黎民解難,從未有過半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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