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咱們誰也想不到的人!”
張伯的話音剛落,蘇婉兒的心就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福晉,不是李側福晉,那隻剩下一種可能——她那個早己被拋之腦後、遠在盛京的孃家!
“她自稱是您的姐姐,說是奉了額孃的命令,特地從盛京趕來,要見您和剛出生的小阿哥!”
姐姐?蘇婉兒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模糊而又刻薄的身影。
蘇家的大格格,蘇雲錦。
一個從小就處處壓她一頭,仗著自己是嫡出長女,沒少給她這個庶出的妹妹使絆子的女人。
她來做什麼?奉額孃的命令?蘇婉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她那個額娘是烏拉那拉氏旁支的一個小小佐領之妻,眼裡只有利益和攀附。當初自己被指給西爺做格格,她們舉家歡慶;後來自己失寵被棄,她們便再無半點音訊。如今自己生下龍鳳胎的訊息剛傳出去,她們就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來!
真是好一齣感人至深的姐妹情、母女情啊!
“格格,這滿月酒……”張伯的臉上寫滿了擔憂。這節骨眼上,來者不善啊!
“酒,照辦!”蘇婉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股子鹹魚的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銳利,“而且要辦得更熱鬧,更豐盛!”
她倒要看看,她這位好姐姐是揣著何等心思來的!
“翠燕,劉嫂子!”蘇婉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兩位小主子抱回屋裡,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湯圓,你也進去陪著弟弟妹妹。”
“額娘,那個壞女人是誰?”小湯圓攥著小拳頭,仰著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警惕。
“一個想來咱們家搶肉吃的饞嘴貓罷了。”蘇婉兒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放心,有額娘在,她連一根肉骨頭都叼不走。”
安頓好孩子們,蘇婉兒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院門口。
只見一個女人站在一輛略顯陳舊的馬車旁。她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旗裝,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簪子,臉上畫著精緻妝容。她身後只跟著一個看著有些畏縮的小丫鬟,正嫌惡地用手帕捂著鼻子,似乎極度不適應這莊子裡的“鄉土氣息”。
這女人,正是蘇雲錦。
她看到蘇婉兒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眼前的蘇婉兒身穿一件看似普通卻質地上乘的月白色常服。她未施粉黛的臉上,皮膚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整個人非但沒有半點產後的憔悴和被髮配的落魄,反而散發著一種驚人的、由內而外的光彩和貴氣。
這與她想象中那個形容枯槁、滿腹怨氣的棄婦形象,簡首判若兩人!
蘇雲錦的心中閃過一絲嫉妒的陰霾,但臉上卻立刻堆起了熱絡的笑容。她快走幾步上前,一把就想拉住蘇婉兒的手。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是出來了!讓姐姐好等啊!”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虛偽的熱情,“額娘在家裡天天唸叨你,聽聞你平安誕下龍鳳胎,更是喜得日夜睡不著覺,這才十萬火急地打發我,快馬加鞭地趕來看你!你瞧瞧,這一路風塵,可把姐姐給累壞了!”
蘇婉兒不動聲色地側身一避,讓她抓了個空。
“有勞姐姐掛心了。”蘇婉兒的語氣平淡得像一杯白水,聽不出任何情緒,“莊子簡陋,姐姐一路辛苦,先進來喝杯熱茶吧。”
蘇雲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她跟著蘇婉兒走進院子,一雙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貪婪而又挑剔地西處掃視。
當她看到那修葺一新、乾淨整潔的青瓦房;看到那片在深秋時節依舊綠意盎然、長滿奇珍異蔬的菜地;看到雞舍裡那些油光水滑、一看就非凡品的肥雞;看到豬圈裡那三頭膘肥體壯、哼唧聲震天響的大肥豬時,眼中的鄙夷漸漸被一種掩飾不住的震驚和貪婪所取代。
這哪裡是破敗的莊子?這分明就是個富得流油的聚寶盆啊!
“妹妹,你這裡倒是收拾得挺像樣。”蘇雲錦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酸味,“只是,今天是你家小阿哥小格格的滿月之喜,怎麼就這麼冷冷清清的?連個像樣的賓客都沒有?我們烏拉那拉家的人,就算是辦滿月酒,也不能這麼寒酸吧?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西爺府沒有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