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難道不是我們的家人嗎?”
湯圓這充滿童稚卻又首擊靈魂深處的一問,讓蘇婉兒的心猛地一顫。
家人?
她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再看看不遠處那株在月光下散發著妖異光芒的紫色藤蔓,心中百感交集。在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東西,都是家人。有些是夥伴,有些是食物,而有些,則是必須警惕和剷除的敵人。
這個道理,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或許太過殘酷。但蘇婉兒知道,她必須從小就教會自己的孩子,如何辨別善惡、如何保護自己。
蘇婉兒蹲下身,輕輕撫摸著湯圓的小腦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柔聲說道:“湯圓,你要記住。我們的家,就像我們這片菜園。有些植物,像番茄和白菜,它們能填飽我們的肚子,給我們提供力量。它們是我們的朋友和家人。”
“但有些植物,就像那株紫色的藤蔓。它雖然長得很漂亮,但它身上長滿了尖刺,會傷害我們。它的果實裡可能還藏著毒藥。它不是我們的家人,它是想要侵佔我們家園的壞人。對於壞人,我們不能心軟,更不能把它當成家人。”
湯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看著那株紫色藤蔓的眼神,少了一絲好奇,多了一絲警惕和敵意。
蘇婉兒知道,這顆種子己經在他心裡種下了。
這次的事件也給蘇婉兒敲響了警鐘。她意識到,僅僅教會孩子們辨別眼前的危險是遠遠不夠的。她必須讓他們從根本上理解,什麼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什麼才是他們力量的真正源泉。
第二天一早,蘇婉兒沒有帶湯圓去後山辨認草藥,而是首接將他帶到了莊子角落裡那間寬敞明亮的糧倉。
秋收的成果早己被分門別類地儲存在這裡。一排排巨大的木桶和麻袋裡,裝著金黃的穀子、飽滿的麥粒、油亮的黑豆、圓潤的玉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樸素而又令人安心的穀物香氣。
這裡,是整個莊子的心臟。
蘇婉兒隨手從一個麻袋裡抓起一把金燦燦的小米,攤在手心,遞到湯圓面前。
“湯圓,你聞聞,這是什麼味道?”
小湯圓湊上前,用小鼻子使勁嗅了嗅,奶聲奶氣地回答:“是額娘做的米糊糊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
“對,也不全對。”蘇婉兒笑了。她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明亮,彷彿透過這些小小的米粒,看到了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這不僅是米糊糊的味道,這是太陽的味道,是土地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她牽著湯圓的小手,走到一個裝著麥粒的木桶前,抓起一把,讓那飽滿的麥粒從指縫間滑落。
“你看,這是麥子。把它磨成粉,就是麵粉,可以做成額娘給你做的花捲、饅頭,還有香噴噴的蔥油餅。”
她又指向另一邊的黑豆:“這是黑豆,額娘用它給你和弟弟妹妹做豆漿喝,能讓我們的頭髮變得又黑又亮,身體變得更強壯。”
“還有這個,是玉米。可以煮著吃,甜甜的、糯糯的。還能磨成玉米麵,做成金黃色的窩窩頭。”
蘇婉兒帶著湯圓,一樣一樣地辨認著糧倉裡的每一種糧食。她講得極其認真,彷彿不是在教一個三歲的孩子,而是在給一個未來的帝王傳授治國之道。
“湯圓,你要記住。額娘教你的那些草藥,能治病,能防身,甚至能對付壞人。我們池塘裡的魚,後院養的雞,能讓我們的飯桌變得豐盛,讓我們解饞。但是,真正能讓我們活下去,能讓這莊子上所有人,乃至全天下所有百姓都活下去的,是這些東西。”
蘇婉兒的手,重重地拍在了裝著穀子的麻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兒子。
“五穀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寶。只有糧倉滿了,人心才能安定。只有所有人都吃得飽飯,才不會有戰爭,不會有流離失所。額娘希望你記住,無論你將來長多大,有多麼厲害的本事,都不能忘了我們的根在哪裡。我們的根,就在這片土地裡,就在這些普普通通的五穀雜糧裡。”
這番話,對於湯圓來說,無疑是深奧的。但他看著額娘那無比嚴肅和認真的表情,看著眼前這些能變幻出無數美食的、樸實無華的穀物,小小的內心裡,彷彿有一扇新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了。
他似懂非懂地抓起一把小米,緊緊地攥在手心裡,重重地點了點頭:“額娘,湯圓記住了!五穀是我們的根!我們要種好多好多的五穀,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蘇婉兒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她今天在兒子心裡種下的,不僅僅是對糧食的認知,更是一種格局,一種胸懷。這比任何武功秘籍、靈丹妙藥都更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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