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給我用走的！你現在是個連端盆水都會灑的笨丫頭！眼神不要那麼亮，給我做出沒睡醒的迷糊樣！”
翠燕也立刻會意，原本靈動的身形瞬間變得遲緩，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活脫脫一個沒睡醒的鄉下丫頭。
“劉嫂子！”
“格格……”劉氏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
“你的老花眼又犯了！現在看什麼東西都得眯著眼，穿針都穿不進！快，把你的老花鏡給我戴上！”
“是！”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蘇婉兒就如同一個最高效的導演，將她手下這群“超人”團隊全部打回了“凡人”的原形！
然而，最難的，是她自己。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光滑細膩、吹彈可破的臉蛋。這張臉，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是天山童姥，會返老還童吧！
蘇婉兒心一橫，快步走到那還在烤著叫花雞的土窯邊。她不顧滾燙，首接伸手在窯口抹了一把黑漆漆的草木灰，然後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臉上、脖子和手上胡亂抹了幾把。
原本一張白玉無瑕的俏臉，瞬間就變得灰撲撲、髒兮兮，像個剛從灶房裡鑽出來的燒火丫頭。
她又隨手抓亂了自己精心梳理的髮髻，讓幾縷頭髮凌亂地垂在臉頰邊。再從身上脫下那件質地上好的狐皮斗篷，隨手換上了一件翠燕穿舊了的、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
轉瞬之間，那個仙氣飄飄、慵懶尊貴的莊子女主子，就變成了一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甚至帶著幾分土氣和憔悴的鄉下婦人。
“把所有肉都收起來！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撤掉！快！”蘇婉兒發出最後的指令。
整個莊子瞬間動了起來，所有人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將這場奢華的盛宴痕跡抹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了進來。
馬蹄聲在莊子的大門口停下。
緊接著是幾下沉悶而又極具穿透力的敲門聲。
“咚！咚！咚！”
那聲音，彷彿不是敲在門上，而是重重地砸在了莊子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風雪中火盆裡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張伯，不，現在是“張老漢”了。他佝僂著背，一臉為難地看向蘇婉兒，用氣音問道：“格格，咱們……咱們真的要開門嗎？”
蘇婉兒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穿過院子，落在那扇薄薄的、彷彿一推就倒的木門上。
她知道，門外站著的是這個時代權力的巔峰之一，是她名義上的男人，是她孩子們的親生父親。
也是一頭隨時可能將她和她守護的一切都撕成碎片的、喜怒無常的猛虎。
她能不開嗎？
她慢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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