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外的鬧劇也接近了尾聲。
寶珠和她那群同樣屁滾尿流的下人,終於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馬車上。車伕大概也是被那頭巨型野豬嚇破了膽,不等人都坐穩,就拼命地一揚鞭子。那馬車如同見了鬼一般,在鄉間小路上顛簸著、搖晃著,倉皇逃竄而去。
“佩奇!回來吃飯啦!”
湯圓見狀,滿意地拍了拍小手,又吹響了那隻小竹哨。
那頭剛剛還凶神惡煞的野豬王聽到哨音,立刻溫順得像只小狗。它顛顛地跑到湯圓面前,用它那碩大的豬頭親暱地蹭著湯圓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它身後那群小豬崽子也跟著圍了過來,場面一派祥和。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只是一場幻覺。
湯圓像個得勝歸來的小將軍,邁著小短腿跑到胤禛和蘇婉兒面前,挺起小胸膛,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阿瑪,額娘,湯圓把壞人趕跑了!湯圓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我們湯圓最厲害了!”蘇婉兒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滿眼的寵溺。
胤禛也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將湯圓一把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沒有誇獎,而是用一種帶著考較的眼神看著他,沉聲問道:“為何不讓阿瑪殺了她?你知道,她回去之後,定會添油加醋,給你額娘招來更大的麻煩。”
湯圓人小鬼大地嘆了口氣,學著蘇婉兒的語氣說道:“額娘說了,殺人是下下策,要付出代價的。讓她活著,比讓她死了有用。”
“哦?”胤禛的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怎麼個有用法?”
湯圓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開始了他的分析:“第一,她這麼又髒又臭地跑回去,本身就是個笑話。府裡的人看到她這樣子,只會覺得她是個辦事不力的蠢貨,她說的話,信的人自然就少了。”
“第二,”他狡黠一笑,“她為了推卸責任,一定會把額娘和我們莊子說得特別可怕、特別壞。這樣一來,以後那些想來找麻煩的人,心裡就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來惹我們這些‘會放野豬咬人的鄉下野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湯圓的小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腹黑的笑容,他湊到胤禛耳邊,用只有他們父子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阿瑪,殺了她,側福晉只會再派一個更聰明的來。留著她,這麼個又蠢又沒用的東西待在側福晉身邊,以後不就能給咱們……當臥底了嗎?”
“……”
胤禛抱著兒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湯圓那雙閃爍著狡黠精光的眼睛,那顆剛剛才被溫馨氣氛軟化的心,再一次被巨大的震撼所充斥。
這個小妖孽!
他每時每刻都在重新整理自己對他的認知!
他以為湯圓只是一時興起的胡鬧,沒想到這小東西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己經想到了後面三步、西步!甚至連“安插臥底”這種權謀之術都無師自通了!
一股比剛才看戲時還要強烈百倍的驕傲和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胤禛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低頭就在湯圓那肉嘟嘟的小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好!說得好!不愧是爺的兒子!”
然而,就在這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時刻,胤禛的目光越過湯圓小小的肩膀,落在了蘇婉兒那張帶笑的臉上。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所有的笑意都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蘇婉兒被他看得心中一突,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她知道,好戲看完了,該談正事了。
只聽胤禛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又帶著一絲壓迫感的語氣,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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