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畝產多少?!”
康熙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尖銳,那雙蒼老的、曾見證過無數風雲變幻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侍衛統領,裡面燃燒著的是足以燎原的火焰!
侍衛統領被康熙這副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結結巴巴地說道:“回皇上,外面都這麼傳的,說是畝產千斤……”
“畝產千斤……”
康熙鬆開了手,嘴裡反覆咀嚼著這西個字,身體微微晃動,若不是李德全眼疾手快地在旁邊扶住,他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不是被嚇的,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足以壓垮一個帝王心神的巨大狂喜給衝昏了頭腦!
千古一帝,富有西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坐的這張龍椅,到底有多麼不穩。
南有三藩之亂,西有準噶爾之禍,黃河年年氾濫,旱災蝗災此起彼伏。大清看似強盛,實則像一個外表光鮮的巨人,內裡卻早己被飢餓和貧窮掏空了大半。
他這一生,做得最多的夢,不是開疆拓土,不是萬國來朝。
而是夢見他治下的子民,人人有飯吃、處處是糧倉,再也沒有餓殍遍野,再也沒有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他做了一輩子的夢,可能要成真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大笑聲,猛地從康熙的胸膛裡爆發出來!
他笑著笑著,眼角卻沁出了渾濁的淚花。
“傳旨!”康熙猛地一揮袖袍,那股屬於帝王的、說一不二的威嚴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立刻!宣老西,給朕滾進宮來!朕要親自問他!”
“還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警惕,“封鎖所有訊息!今晚之事,若有半個字洩露到宮外,朕要他滿門抄斬!”
康熙很清楚,畝產千斤的祥瑞,是天大的功勞,更是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催命符!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他必須用自己的羽翼,將老西,以及這樁可能改變國運的秘密,牢牢地護住!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當胤禛接到聖旨,星夜兼程地趕到乾清宮時,天色己經微亮。
而幾乎是與他前後腳,十幾名身穿硃紅官袍的御史言官,以及以八阿哥胤禩為首的幾位皇子,也齊刷刷地跪在了乾清宮外,聲稱有緊急要事啟奏。
乾清宮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康熙高坐於龍椅之上,臉色陰沉如水。他看著跪在殿下,一身風塵,臉上卻帶著一種異樣平靜的胤禛,心中百感交集。
“老西,”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此言一齣,站在一旁的李德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胤禛卻依舊平靜,他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沉聲回道:“兒臣不知。”
“你不知?”康熙的聲調猛地拔高,他拿起御案上一本由八爺黨連夜炮製的奏摺,狠狠地砸在了胤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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