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蘇婉兒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撥弄著鍋裡的金針菇,慢悠悠地說道,“我這莊子,別的不敢說,吃食上,就是皇宮大內也比不上。爺您以後要是想打牙祭了,隨時過來便是,保證虧待不了您的胃。”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
胤禛聽著,心中那股暖意更甚。
隨時過來……
這西個字,對他而言,有著千鈞之重。
在那個充滿了規矩、算計和冰冷牆壁的紫禁城裡,在那個同樣需要他端著架子、維持威嚴的雍郡王府裡,何曾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額娘!額娘!我也要學燙肉肉!”湯圓見胤禛吃得開心,自己也來了興致,非要自己動手。
蘇婉兒怕他燙著,本想拒絕,胤禛卻伸出手,握住了湯圓那隻拿著筷子的小手。
“阿瑪教你。”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握著兒子的手,夾起一片羊肉,耐心地教他如何在滾湯中“七上八下”,如何將肉片涮得恰到好處,既熟透又不至於老韌。
湯圓學得有模有樣,當他成功地將自己親手涮好的第一片羊肉,顫巍巍地夾到蘇婉兒碗裡時,小臉上寫滿了驕傲和開心。
“額娘吃!”
“哎喲,我們家湯圓長大了,知道孝敬額娘了。”蘇婉兒笑得眉眼彎彎,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夾起那片肉吃得一臉滿足。
湯圓受到了鼓舞,又努力地夾起一片。這一次,他轉頭看向了胤禛,將那片肉穩穩地放進了胤禛的碗裡。
“阿瑪也吃!”
小傢伙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孺慕之情。
胤禛的心,在那一刻,彷彿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漲漲的,卻又無比的溫暖。
他看著碗裡那片承載著兒子心意的羊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笑得一臉溫柔的女人。
這一刻,他竟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他們本就是這樣平凡而又幸福的一家人,在這風雪夜裡,圍著一爐溫暖的煙火,過著最尋常的日子。
沒有奪嫡的血雨腥風,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只有這觸手可及的溫暖和安寧。
若……
若能一首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胤禛的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就在胤禛沉浸在這種從未有過的溫馨氛圍中時,一旁正在努力跟一塊腐竹較勁的湯圓,卻忽然抬起頭,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就打破了這滿室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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