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燕和蘇培盛如獲重釋,連忙退了出去,並體貼地為他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瞬間就只剩下了胤禛一個人。
屋外,是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瘋狂地拍打著窗欞,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屋內,銅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嗶剝”的輕響,將清冷的房間映照得一片溫暖的橘黃。
胤禛走到窗邊,透過窗紙上那個小小的窟窿,看向主屋的方向。
那間暖閣的窗戶上,還透著明亮的、溫暖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湯圓那清脆的、帶著奶味的笑聲,以及蘇婉兒那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卻無比溫柔的說話聲。
那裡,有熱氣騰騰的火鍋,有醇厚醉人的美酒。
有他聰慧得近乎妖孽的兒子。
還有那個讓他又愛又恨、又氣又無可奈何的女人。
那裡,像是一個家。
一個他從未擁有過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真正的家。
而他自己的雍郡王府呢?
胤禛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王府那高大、冰冷的朱漆大門。
門裡面,是規矩森嚴、等級分明的後院。
有他那位端莊守禮、卻永遠隔著一層敬畏的福晉。
有那位出身顯赫、卻驕縱善妒的年側福晉。
還有一群每天變著法子想要引起他注意、卻讓他連長相都記不清的格格和侍妾。
她們每個人看到他,都是一副恭敬、畏懼、討好的模樣。她們關心的是他的身份,他的權勢,他的恩寵。
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像蘇婉兒那樣,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對他說:“今晚,你就睡這兒吧。”
也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在他盛怒之時,還敢懶洋洋地調侃他“身子虛,火氣大”。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苦澀的笑容。
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一點也不想。
他不想回去面對福晉那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想回去應付年氏那沒完沒了的抱怨,更不想回去處理那些因為年羹堯妹妹的事情而引發的、無窮無盡的麻煩和算計。
他就想待在這裡。
哪怕只是睡在這一間簡陋的客房裡,只要能離那片溫暖的燈光近一點,只要能聽著那母子倆的笑鬧聲入睡,他那顆被權謀和冰雪凍得僵硬的心,似乎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胤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到了床邊。
他脫下外袍,和衣躺在了那散發著陽光味道的、溫暖而又柔軟的被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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