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子到底是怎麼了？！她以前……以前也這樣過嗎？！”
胤禛的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暴戾。那副樣子，彷彿翠燕要是說錯一個字，他就會當場把她撕成碎片。
翠燕“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牙齒上下打顫，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回……回王爺……主子……主子她……她身子一向康健，從未……從未這樣過……”翠燕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地說道，“許是……許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主子她……她心裡苦啊……”
心裡苦？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胤禛的心裡。
是啊，她心裡怎麼會不苦？
被他欺騙了這麼久，一首被矇在鼓裡，以“遠房表哥”的身份和他相處。
如今真相大白，她不僅要承受被欺騙的痛苦，還要面對他這個“王爺”帶來的天威般的巨大壓力。
更何況，蘇培盛那個蠢貨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嚷嚷什麼“狐媚子”！
這等於是在她的心上又撒了一把鹽。
胤禛越想，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就越是如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
他看著暖榻上那個“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女人，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心如刀割”。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地、試探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胤禛低下頭，正對上湯圓那雙哭得又紅又腫、像小兔子一樣的大眼睛。
“阿瑪……”湯圓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恐懼，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蘇婉兒，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顫抖著問道：“額娘……額娘她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額娘是不是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童言無忌，卻也最是傷人。
“死”這個字從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口中說出來，對胤禛的衝擊力比任何刀劍都要來得猛烈。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瞬間就紅了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將湯圓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埋進兒子那小小的、柔軟的頸窩裡。那堅硬的胡茬扎得湯圓有些發癢，可小傢伙卻一動不動，只是伸出小胖手，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拍著他寬闊的後背。
“弘昐……我的好兒子……”胤禛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痛苦變得嘶啞不堪，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別怕……你額娘不會有事的……阿瑪在這裡，阿瑪發誓，阿瑪絕對不會讓她有事！”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心機深沉、殺伐果斷的雍郡王。
他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一個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讓妻兒陷入痛苦和恐懼，心中充滿了無盡悔恨的普通男人。
父子倆就這麼緊緊地相擁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從彼此的身上汲取到一絲面對這殘酷現實的力量。
過了許久，胤禛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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