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放手嗎？”
蘇婉兒這句輕飄飄的問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胤禛的心頭。
放手？
他愛新覺羅·胤禛的一生都在學習如何去“抓取”，如何去“掌控”。掌控權臣，掌控兵權，掌控自己的命運，掌控所有他認為應該屬於他的一切！
“放手”這兩個字，在他的字典裡等同於“失敗”和“懦弱”！
“不可能！”胤禛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嘶啞。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屬於皇子的、不容置喙的偏執和佔有慾。
他死死地盯著蘇婉兒，試圖用自己強大的氣場和意志去壓倒她：“你是爺的女人，弘昐是爺的兒子！你們的命，你們的一切，都該是爺的！爺憑什麼要放手？”
“就憑這個。”
蘇婉兒的反應卻平靜得可怕。她沒有被胤禛的氣勢嚇到，反而抬起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一首躲在她身後、緊張地拽著她衣角的湯圓的腦袋。
“胤禛，你看看弘昐。”蘇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胤禛無法忽視的力量，“你覺得，是讓他跟著你回到那個吃人的王府，小小年紀就要學著看人臉色、學著跟你一樣算計人心、學著在你那些妻妾和兒子們中間掙扎求生，對他更好？”
“還是讓他在這個莊子裡，可以光著腳丫在田埂上亂跑，可以爬到樹上掏鳥窩，可以在泥地裡打滾，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對他更好？”
胤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湯圓的身上。
小傢伙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烏溜溜的、酷似蘇婉兒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胤禛。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機靈和狡黠，只剩下一個孩子面對未知時的茫然和一絲本能的抗拒。
胤禛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那個養在福晉名下、同樣聰慧卻體弱多病的嫡子弘輝。弘輝從小就被教導著各種規矩，言行舉止都像是刻在模子裡一樣，小小的年紀，臉上卻總是帶著一絲不屬於他那個年齡的沉重和憂鬱。
他從未見過弘輝像湯圓這樣，笑得無所顧忌，哭得驚天動地，活得如此鮮活。
“你說的自由不過是放縱！是無規矩不成方圓！”胤禛的聲音弱了下去，卻依舊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爺可以將他帶回府，給他請最好的師傅，教他文韜武略，讓他成為人中之龍！這難道不比在鄉野之地當一個野孩子要好？”
“人中之龍？”蘇婉兒聽到這個詞，嘴角的譏諷再也掩飾不住，“然後呢？成為人中之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跟你一樣，去爭那個冷冰冰的位子，每天活在別人的算計和自己的猜忌裡嗎？”
“胤禛，你別自欺欺人了。你所謂的為他好，不過是想把他打造成另一個你。一個你希望看到的、能為你奪嫡大業增添籌碼的完美工具！”
“你不是想讓他自由，你是想讓他成為你掌控天下的那隻最鋒利的鷹！”
蘇婉兒的話如同一把無情的利刃，將胤禛內心深處那點自以為是的“父愛”和“為他好”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最真實、最赤裸的功利和野心。
“我……”胤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
他承認，在聽到湯圓那番“驚天陽謀”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兒子將成為他未來道路上最強大的助力。他想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將他培養成最完美的繼承人。
可他從未想過，這個“完美”的定義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阿瑪……”
就在胤禛的信念即將崩塌之際，那個一首沉默著的湯圓卻忽然開了口。
小傢伙鬆開了抓著蘇婉兒衣角的手，邁開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胤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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