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我們需要做什麼？是從設計圖紙開始嗎？還是先解決材料的問題？”
若望神父那急切而又狂熱的聲音，迴盪在“神農谷”中。他看著蘇婉兒，那眼神己經不是在看一個凡人，而是在等待一位聖女頒下神諭。
胤禛對這個效果滿意極了。他側過頭，用眼神向蘇婉兒邀功：看，爺給你找來的勞動力，多好用。
蘇婉兒忍著笑，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莊嚴姿態，緩緩開口：“神父，設計圖紙我己經準備好了。現在最大的難題，就是材料——那種如同水晶般透明的玻璃。”
“玻璃！”若望一聽到這個詞，立刻進入了專業狀態。
他被胤禛和蘇婉兒帶到了後山那個煙熏火燎、熱浪滾滾的“玻璃專案攻堅小組”所在地。當他看到那座結構奇特、還在散發著恐怖高溫的“鳳凰窯”時，這位西洋教士再次被震驚了。
“哦！上帝！這……這是反射爐！”若望撫摸著窯壁上溫熱的磚石，感受著其精巧的結構，失聲驚呼，“如此完美的弧度，如此高效的蓄熱結構……這……這比我們法蘭西皇家科學院裡最好的熔爐還要先進！這是誰設計的？”
一群鬍子眉毛都被燎得捲曲的老工匠們，聽到這話，紛紛挺起了胸膛，一臉與有榮焉地指向了胤禛。
胤禛卻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目光轉向了蘇婉兒，那意思不言而喻。
若望瞬間明瞭，看向蘇婉兒的眼神愈發敬畏。他確信，這位女士的腦子裡，一定裝著來自上帝的全部智慧。
“王爺，尊貴的女士，”若望的語氣變得無比謙卑，“有了這樣神蹟般的熔爐，溫度的問題己經解決了。原料方面，我剛才來的路上，也看到了那些被篩選過的石英砂，純度極高。現在，我們唯一要面對的，就是成型的工藝。”
他一邊說，一邊找了根木炭，在地上畫了起來。
“目前在歐洲，我們主要使用‘吹製法’。就像這樣，”他畫了一個工人用長鐵管吹出一個巨大玻璃泡的草圖，“工匠們將熔融的玻璃液吹成一個巨大的圓筒，然後趁熱將其切開、攤平。但這種方法，對工匠的技藝要求極高，而且製造出來的玻璃板尺寸有限，厚薄不均，廢品率非常高。想要建造您圖紙上那種宏偉的‘水晶宮’，恐怕……恐怕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
若望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雖然狂熱，但並未喪失一個學者的嚴謹。在他看來，蘇婉兒的構想是神蹟，但實現神蹟的過程，卻要遵循凡人的物理規律。
在場的所有工匠聽了，也都紛紛點頭，愁眉不展。他們這一個月來，嘗試了無數次，最大的成果也只是吹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玻璃碗，還厚薄不一，根本沒法用。
整個工地剛剛還因為熔爐成功而歡欣鼓舞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沉重起來。
胤禛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幾十年？上百年？他可等不了那麼久！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蘇婉兒卻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用一種彷彿在追憶夢境的、縹緲的語氣說道：
“我昨夜……又做了一個夢。”
此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特別是若望，他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呼吸都屏住了。
神諭！新的神諭要來了！
蘇婉兒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緩緩地踱著步，彷彿在努力回憶夢中的情景。
“我夢見一位白鬍子的神仙告訴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為何不讓那滾燙的玻璃液，也乘上一葉小舟呢？”
“神仙說，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亦相互依存。有一種金屬，它熔化時的溫度，比玻璃要低得多，性情又溫和，不與玻璃相爭……”
蘇婉兒一邊說，一邊走到了地上若望畫的草圖旁。她撿起一截木炭，在那堆複雜的吹製法草圖旁邊，畫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充滿了顛覆性思想的示意圖。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盛滿了液體的槽子。
“神仙說，可將那滾燙的玻璃液，平穩地、源源不斷地倒在這片平整的、熔化的金屬液麵上……”
蘇婉兒的木炭筆，在金屬液麵上方，畫出了一條流入的玻璃液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