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朕現在要是想去西山莊子逛逛,他們是會拿仙果招待朕呢,還是會首接把朕當成刺客給亂棍打出去?”
李德全聽著康熙這句半真半假的問話,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把頭磕在地上,聲音都帶了哭腔:“萬歲爺!您可千萬別嚇唬奴才!給雍郡王爺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康熙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情緒,卻讓李德全的冷汗冒得更厲害了。
“諒他也不敢。”康熙轉過身,眼中的銳利一閃而過,“不過,朕倒是很想看看,如果朕不是‘皇阿瑪’,而只是一個普通的過路商人,他那個莊子又會是什麼模樣。”
兩日後,京城西郊。
通往西山的官道上,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布馬車正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車廂內,一位身穿暗褐色綢緞商賈服、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正掀開車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象。正是微服出巡的康熙。
而他身旁那個穿著一身小廝衣服、正襟危坐、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的,便是大內總管李德全。
“萬歲……哦不,老爺,”李德全小聲提醒道,“前面就快到西山莊子的地界了。”
康熙“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離開窗外。
他發現,越是靠近西山,周遭的景象就越是與京畿其他地方不同。
路是新修的,用碎石和黃土夯得結結實實、平坦寬闊,即便是下過雨也絕不會泥濘難行。
路兩旁的田地裡,莊稼的長勢喜人得過分,綠油油的一片,充滿了生機。最讓他驚奇的是,他看到好幾個農人正趕著牛,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犁在耕地。那犁看起來比尋常的首轅犁要輕便得多,轉彎也極為靈活。一人一牛,一天耕的地恐怕能頂得上過去三五個人。
“曲轅犁……”康熙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從古籍中看到過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此物早己失傳,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重現!
田間地頭不見面黃肌瘦、愁眉苦臉的農夫,反而處處可見皮膚黝黑但精神飽滿的男男女女。他們一邊幹活一邊有說有笑,甚至還能聽到幾句不成調的山歌。
路過一個村莊時,康熙更是看到幾個婦人正圍在村口的一口井邊,用一種綠色的、散發著清涼香氣的“皂角”搓洗著衣服。泡沫豐富,引得一群孩子在旁邊嬉笑打鬧。
那不是宮裡都千金難求的“清風皂”嗎?在這裡竟己成了尋常婦人洗衣之物?
康熙的心中掀起了陣陣波瀾。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被圈起來的、奢華的、與民隔絕的皇家別院,卻沒想到,看到的竟是一片富饒安定、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新天地!
胤禛他,不僅僅是在為自己斂財。他竟是真的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改變著這一方水土,這一方百姓!
馬車終於在西山莊子那高大的門樓前停了下來。
門樓是新建的,沒有雕樑畫棟,只用了最堅固的巨石和原木搭建,顯得樸實而又威嚴。門口,八名身穿統一制服、腰佩彎刀的護衛如松柏般肅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悍之氣絕非普通王府的護院可比,倒有幾分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邊軍!
“老爺,到了。”李德全擦了擦額頭的汗,下了車,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康熙走下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樓上那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西山莊”,心中感慨萬千。
“去吧,按咱們說好的。”康熙淡淡地吩咐道。
“哎,好嘞!”李德全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管家下人般的嘴臉,小跑著上前,對著守門的護衛點頭哈腰地拱手道:“幾位軍爺辛苦!我們老爺是南邊來的茶商,路過此地,人困馬乏,想跟貴莊討碗水喝,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為首的護衛隊長目光如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康熙和李德全幾眼。見這老者雖然穿著商賈服飾但氣度不凡,不似歹人,而那下人又一臉謙卑,便也客氣地回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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