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您是商人,走南闖北,見識一定很多。湯圓想問您,您覺得,是當一個讓所有人都害怕的‘大掌櫃’好,還是當一個讓所有人都敬佩、都願意跟著您幹活、一起發財的‘大掌櫃’好呢?”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康熙腦中一扇塵封己久的大門!
是啊!
他這一輩子,都在致力於成為一個讓臣子畏懼、讓百姓敬畏、讓西夷懾服的“大掌櫃”。他用雷霆手段平三藩、收、徵噶爾丹;他用無上皇權駕馭著滿朝文武,讓他們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
他成功了。他成為了大清朝最有權威的君主。
可他,快樂嗎?
他看著眼前這片燒烤場,看著那些因為“主子”的一頓烤肉而歡呼雀躍的工匠,看著蘇婉兒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毫無芥蒂的笑容,看著自己孫子那清澈的、不含一絲畏懼的眼神。
他忽然發現,他所擁有的那種“敬畏”,和蘇婉兒在這裡擁有的那種“愛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他的“敬畏”來自於權力,一旦權力旁落,便會煙消雲散。
而蘇婉兒的“愛戴”來自於利益和情感的共同體。她讓大家吃飽飯,賺到錢,過上好日子,大家就擁護她,願意為她賣命。這是一種更穩固、更具生命力的關係!
湯圓見康熙陷入了沉思,便脆生生地公佈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湯圓覺得,那個‘屋頂’,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家族!”
湯圓的小手指向了天空,又指向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康熙和李德全。
“那個屋頂,是‘規矩’!是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並且願意一起遵守的好規矩!在這個規矩下,蓋房子的工匠能拿到工錢;燒火的廚子能吃上肉;看門的護衛能養活家人;就連住在房子裡的‘大掌櫃’,也要遵守這個規矩,不能隨隨便便就把給自己蓋房子的工匠給趕出去!”
“只要有了這個好‘規矩’,房子才能越蓋越大,越蓋越結實!才能千年不倒,萬年不塌!老爺爺,您說……是這個道理嗎?”
“轟!”
康熙的腦子裡,彷彿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響!
他徹底地、完完全全地被震撼了!
法制!
契約精神!
君民共治!
這些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裡、在那些最大膽的儒生偶爾的囈語中才接觸過的、被他視為“異端邪說”的念頭,此刻竟被他的親孫子,用“蓋房子”這樣簡單的方式,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闡述了出來!
他看著湯圓那張稚嫩卻又無比認真的小臉,一股寒意混雜著一股極致的狂喜,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這哪裡是神童!
這是妖孽!是能顛覆一個時代思想的妖孽!
而培養出這個妖孽的……康熙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化的利劍,猛地射向了旁邊那個一臉無辜、還在啃著雞翅的蘇婉兒!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她到底給愛新覺羅家的子孫,灌輸了些什麼?!
康熙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蘇婉兒,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在他心中盤桓了許久、此刻卻不得不問出口的問題,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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