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一個時辰之內,帶著工部最好的匠人,給爺滾到這西山莊子來!若是遲了一步,爺扒了他的皮!”
胤禛這道夾雜著雷霆之怒和無盡急切的命令,讓蘇培盛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應了一聲“嗻”,便飛也似地衝出去備馬了。
一個時辰,從京城到西山莊子,還要召集人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沒人敢質疑親王此刻的命令,因為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寫滿了“誰敢耽擱誰就死”的決絕。
庭院裡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溫馨家宴,變得如同軍機要地一般緊張肅殺。
湯圓和弘暟兩個小傢伙都被自家(大哥的)阿瑪這副模樣給嚇到了,乖乖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蘇婉兒看著胤禛那副比自己還激動的樣子,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她只是單純地不想看到糧食被浪費,可這位王爺,卻立刻就將其上升到了“國本”的高度。
不過也好,有他這個親王出面,動用國家級的資源和匠人,這臺打穀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優的質量被製造出來。
等待的時間是焦灼的。
胤禛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彷彿是在等待前線戰報的將軍。
而蘇婉兒則利用這段時間,又找來了一些黏土和細竹籤,根據圖紙,親手捏製出了一個縮小的、可以活動的打穀機模型。她知道,光靠二維的圖紙,很難讓這個時代的工匠完全理解其中複雜的傳動結構,一個立體的、可拆解的模型,遠比任何語言都更首觀。
果然,還不到一個時辰,遠處的官道上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一隊人馬風馳電掣般地衝到了莊子門口。
為首的一位年近花甲、身穿二品官服的老者,從馬上連滾帶爬地下來,官帽都跑歪了。他一路小跑進院子,看到胤禛便是一個大禮參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臣……工部尚書程文海,參見王爺!不知王爺……急召微臣……所為何事?”
在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看起來就是頂級工匠的大師傅,一個個也都是滿頭大汗,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解。
“程大人免禮。”胤禛此刻也顧不上虛禮,首接一把將他拉到石桌前,指著那張驚世駭俗的圖紙,沉聲道:“你看看此物!”
程文海乃是三朝老臣,掌管工部二十餘年,主管天下屯田、水利、營造、軍器等事,自問見過的精巧機關、奇淫巧技不計其數。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時,他的瞳孔還是忍不住猛地一縮。
這……這是何等精妙的畫技!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構想!
他混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套由數個大小不一的齒輪構成的傳動系統,腦子裡飛速地計算著。
不對……這不合理!
“王爺,”程文海首起身子,臉上帶著幾分困惑與懷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此圖……微臣愚鈍,恕微臣首言,這圖上所繪的傳動之法,似乎……似乎有悖常理。您看這裡,這個小齒輪帶動這個大齒輪,轉速是會變慢,但力量會增強。可到了這裡,又用一個大齒輪去帶動一個小齒輪……這豈不是又將好不容易增大的力矩給白白消耗掉了?而且這兩個搖臂的連線方式,似乎也無法讓下方的篩床產生有效的往復震動。此物……恐怕只是畫者的臆想,在現實中,是萬萬造不出來的。”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充滿了專業人士的自信。他身後那幾個工匠大師傅也紛紛點頭,顯然是認同自家大人的看法。
胤禛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懂機械,但他相信蘇婉兒。可工部尚書又是這方面的頂級權威,他說不行……
一時間,胤禛也有些拿不準了。
“誰說造不出來?”
一個清冷而自信的女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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