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不去了,把車上的藥箱換下來。”蘇婉兒解開己經封好的行囊,將空間裡最後一瓶金色靈泉水放進軟木匣,又把瓶口裹了三層棉布,“湯圓隨我進宮,路上不許問病情,到了養心殿也別離開我身邊。”
弘昐沒有再看那隻裝著航海圖的箱子,他換過入宮衣冠,把康熙曾賜下的暖玉佩帶在腰間,隨後將藥箱抱到懷裡。
“額娘,金色靈泉還剩多少?”
“只夠一次。”蘇婉兒替他理好壓在領內的繫帶,掌心碰到孩子溫熱的後頸,又把話交代得更明白,“這次也未必能救,太醫做什麼,咱們便配合什麼,不許當著皇瑪法的面爭藥效。”
胤禛己經先一步進宮,母子二人趕到養心殿時,殿門外跪滿太醫,院正捧著染血的帕子站在廊下,見蘇婉兒帶來藥箱便迎了上來。
“皇上方才醒過一回,只肯見西爺,殿下與皇太孫進去以後,莫讓皇上多說話。”院正讓開殿門,又看了一眼她懷中的木匣,“從前那種藥若還有,眼下也只能吊住精神,脈象己經散了。”
殿內沒有點慣用的安神香,藥氣從床帳一路漫到門邊,蘇婉兒走近以後,才看清康熙陷在軟枕裡的身形,原先合身的寢衣己經空出大片,連搭在被面的手也只剩薄薄皮肉。
胤禛坐在榻邊替他擦過唇角血跡,聽見腳步便把位置讓出來。
“皇阿瑪醒著,方才還問湯圓為何沒來。”
弘昐抱著藥箱走到腳踏前,依宮中規矩跪下請安,額頭剛要落地,康熙己經從被下抬起手。
“別磕了,過來給朕看看。”他的字音發虛,話卻還連得起來,“聽說你在天津拆了火藥,回來又捱了你阿瑪的罰,手上的傷可好了?”
弘昐爬到榻邊,將掌心那道新長的淺疤送到老人眼前。
“早好了,阿瑪罰兒臣抄書,額娘卻把墨磨得太淡,兒臣寫了十遍,最後兩遍連自己都看不清,算不得真罰。”
康熙聽完想笑,胸口剛有起伏便咳出帶血的痰,胤禛伸手扶住他的肩背,蘇婉兒則取出金色靈泉,依照院正開的藥方兌入半盞溫水。
“皇阿瑪先喝藥,湯圓今日帶了新畫的海圖,您喝完便讓他講。”她把杯沿送到康熙唇邊,每次只喂少量,等人嚥下以後再送第二口,“龍牙門在南洋,離京城遠得很,您若嫌他說得亂,正好替他挑錯。”
“朕年輕時也想看海。”康熙喝完最後一口,靠回軟枕,眼裡漸漸有了光,“後來北邊要打仗,河道要修,南邊還有人不肯歸順,地圖越鋪越大,人卻沒走出這座宮城。”
藥力起得比往日更快,原本散亂的脈象重新聚起,院正探過脈後沒有露出喜色,只把漏刻挪到帳邊,讓蘇培盛記住起效時辰。
康熙沒有理會太醫的動作,手掌落到弘昐頭頂,順著孩子束得整齊的髮辮摸到肩側。
“好孩子。”他把弘昐拉近少許,看過那雙仍帶著水光卻不肯避開的眼睛,“你阿瑪吃過兄弟相爭的苦,往後你坐到那個位置,別讓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
弘昐將臉貼在被沿,沒有許下空泛重誓,只把老人滑落的手重新託回掌中。
“兒臣記住,皇瑪法還要看海圖,龍牙門的水道窄,船過那裡都得收帆,兒臣己經讓陳三叔查潮水了。”
“你這算盤打得比戶部快。”康熙聽他講了幾處港口,目光轉向蘇婉兒,“老西說你要造遠洋船,十年以後去南洋守海門,朕還能等到那一日嗎?”
蘇婉兒把海圖展開在榻前,沒有拿虛話寬慰他。
“皇阿瑪今日先看圖,明日若有精神,兒媳再把十年計劃拿來,船造得慢,第一艘卻不必等十年。”
康熙看懂了她沒說出口的意思,手指沿海圖摸到廣州,隨後停在大片陌生海域上。
“你總肯同朕說實話,當初圓明園種糧,後來開商稅,辦三務,朕每回都以為你只在折騰一件小事,等回頭再看,那條路己經讓你們母子鋪出十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