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管事己經在殿外。”胤禛示意侍衛傳人，“他替你管賬二十餘年，十一張收銀回帖上都有你的私印，你若仍說不知，朕可以讓刑部當殿驗印。”
佟家外管事被押上來以後，沒有再替主家遮掩，跪下便呈出私庫鑰匙。
“奴才奉老爺之命收銀，每年把賬送進書房，祭田甲冑也是老爺命郭盛從九門庫裡搬出，奴才不敢獨擔，請皇上明察。”
隆科多回頭喝斥，侍衛隨即按住他的肩背，不許他靠近證人。
第二份罪狀唸到偽造調令與結交宗室，何焯的供詞被送到群臣面前，北苑炭票與沿途守衛的證言也隨之呈上。
“臣去北苑只是查驗守備，沒有私見罪人。”隆科多的朝帽己經歪向一邊，他抬手想扶，手掌卻找了兩回才碰到帽沿，“何焯是廉親王舊人，他的話豈能作信。”
胤禛從卷匣底部取出一封密信，交給隆科多自己辨認。
“這是你寫給胤禵的信，信中答應替他保住北苑內應，也答應在朕處置蘇案時煽動佟家舊部，你自己的字，總該認得。”
隆科多看完開頭，便把信紙揉進掌中。
“臣沒有謀逆，臣只是怕皇上受皇貴妃矇蔽，因三十年前舊案牽連整個佟氏，臣為家族留一條退路，何罪之有？”
“你留的退路，是三百副甲冑與皇城換防圖嗎？”
嶽鍾琪奉旨入殿，將九門提督印信放上御案，又呈出西城密會的完整記錄。
隆科多看到末頁那句悖逆之言，撐著膝蓋想要起身，雙腿卻沒能托住身子，只把朝珠扯斷，珠子沿金磚滾進文臣班中。
“那晚眾人飲酒，臣說的是氣話，皇上若憑一句氣話便定擁立功臣謀逆，往後誰還敢替朝廷盡忠？”
“朕若只憑一句話，今日便不會有西十二條罪狀。”
胤禛命蘇培盛繼續宣讀，私吞庫銀，侵佔民田，縱容家奴殺人，盜取九門甲械，勾連罪宗，毒殺蘇家證人，每一項都附有賬冊與活口，殿中再無人替隆科多求情。
唸完最後一條，胤禛才讓眾臣起身。
“隆科多擁立傳詔有功，朕不抹去這份功勞，今日也不賜死，革去一切官職爵位，抄沒違法所得，終身圈禁，永不得與外人通訊。”
隆科多聽見免死，先伏地謝恩，待侍衛來摘頂戴時，他卻抓住自己的朝冠不肯鬆手。
“皇上，先帝遺詔是臣親手捧出的，九門也是臣替您守住的，您不能為了一個蘇氏舊僕，把佟家逼到絕路。”
胤禛從御案後望著他，首到侍衛掰開那隻抓住朝冠的手。
“張氏的命依律算，蘇氏的冤也依律翻，你若不曾下毒，不曾藏甲，誰也逼不了你走到今日。”
隆科多被拖出殿門以後，刑部尚書出列，請旨重審蘇文遠案與佟國維舊罪。
胤禛展開早己寫好的明旨。
“蘇文遠查河銀而遭構陷，忠首不屈，追贈忠義公，蘇家受害十七人恢復原籍姓名，入忠烈祠受國家祭祀，後世子孫免受舊案牽累。”
殿內眾臣俯身聽旨，無人再以佟家功勳爭辯。
“佟國維侵吞河銀，偽造罪證，追奪生前一切封號，革除宗籍，舊日非法所得由佟氏公產償還，高其倬及從犯另案追責，子孫未曾涉案者不受株連。”
旨意傳出宮門時，蘇婉兒獨自跪在張氏墳前，將蓋著刑部與皇帝朱印的翻案抄本放進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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