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開門
展演結束後的第三天,武館的電話開始比平時響得更頻繁。劉鐵接到的諮詢電話比展演前多了一倍,有的來自縣城周邊,有的來自市裡,還有一個來自省城。對方說是看了展演的轉播影片,問武館收不收成人學員。劉鐵一邊記地址一邊盤算著訓練場還能加幾個沙袋,嘴上說著“歡迎來試課”,掛掉電話後在登記本上寫下新一行。
小周念在晨練課開始前多加了二十分鐘基本功訓練。學員還沒到齊,他站在訓練場中間把新加的流程走了一遍。錢教練在旁邊看了幾分鐘,“你加了新內容?”小周念正在調整護具位置,“來的新學員底子不一樣,有些是練過的,基礎動作不用再帶一遍。把時間和精力留給更需要基礎的人。”
新學員中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夾克,站在武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他在前臺填了報名表,沒有多說話。第二節課他換上了帶來的運動服,動作有些生疏但不慌亂。劉鐵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的站姿跟普通初學者不太一樣,更穩。課後劉鐵問他以前是不是練過,他說以前在部隊練過幾年基礎格鬥,退伍後一直沒撿起來,那天在展演影片裡看到武館的學員做橫踢,想試試自己還能不能做到。劉鐵沒有追問他的服役單位,只在登記表的備註欄裡寫了一個字:“退。”
念遠的工廠在那批聯合研發裝置透過實地演示後,接到了幾份新的合作意向。其中有一份來自省農技推廣中心,有意向在省內幾個示範基地做試點安裝。念遠沒有著急籤合同,他先讓技術團隊把裝置引數對照試點環境的要求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把合同簽字頁發回去。劉鐵在工廠送護具時順口問了一句:“念遠,你這邊的裝置,以後會不會賣到外省去?”念遠正在檢查一臺新組裝好的樣機,“可能會。等這邊站穩了再說。”
念恩在省美術館的“根脈”群展已經開幕,開幕式她沒有去,把三幅畫交給策展人後就沒有再多過問。方悅有一次看到念恩畫的那幅根鬚圖被轉發到網上,評論區有人問“畫這幅畫的人是不是種過樹”,念恩看到那條評論沒有回覆,但她在畫室的門上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種過。”
楊國棟在一天下午來武館坐了一會兒,帶來一小袋新曬的枇杷幹。他把袋子放在前臺,“今年果子曬得不多,給你們嚐嚐。”他沒有多坐,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武館門口那盞紅燈籠,然後沿著街道慢慢走遠了。劉鐵後來把那袋枇杷幹分了一半給學員們,剩下的收在廚房的櫃子裡,乾果的甜味在密封罐裡慢慢沁出來,像一種不需要被看見的確認。
舒舒種在枇杷樹旁邊那株小樹苗已經長到了她腰那麼高,她有時候會拿一根細木棍輕輕戳一下樹苗旁邊的土,像是替它鬆鬆根。有一次她對方悅說:“媽媽,這棵樹以後會比我高嗎?”方悅蹲下來跟她平視,“會。比你高很多。等你長大了,它還會更高。”舒舒想了想,“那我可以爬到它上面去嗎?”方悅看著她,“等它再大一點。”
念遠週末傍晚坐在枇杷樹下的石凳上翻看一份新到的合作協議,林清雪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碗湯放在石桌上,“念遠,先喝湯再看。”念遠放下協議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是溫的,不像剛出鍋那麼燙,像是已經在灶臺上放了一會兒,等到了剛好入口的溫度。他沒有問林清雪是不是特意晾過,林清雪也沒有說。兩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但碗裡湯的溫度落在喉嚨裡的感覺在這個傍晚停留得比平時更久一些。
那天夜裡風不大,枇杷樹的葉片在月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邊緣微微卷起,像在慢慢吸收白天積攢的光線。新來的成人學員在訓練場加練結束後鎖好門離開,沿著路燈照亮的人行道走回住處,步伐比來時更穩了一些。武館門口的燈籠在夜裡泛著柔和的紅光,照亮了門牌下方那塊已經掛了多年的木牌。木牌的漆面又舊了一些,但“牧野武道館”五個字在暗處依然清晰,像一枚被反覆刻寫過、卻從未被覆蓋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