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偷襲
武館平靜的日子,被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
那天傍晚,天剛擦黑,學員們陸續下課回家。劉鐵正蹲在前臺收拾報名表,忽然聽見後院傳來一聲巨響,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砸倒在地,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嘩啦聲。他扔下表格就往後院衝,錢教練也從器材室跑了出來,兩個人幾乎同時推開後門。院子裡一片狼藉——念恩畫室那扇朝北的窗戶被砸碎了,玻璃渣散落了一地,窗臺上那盆養了兩年多的綠蘿連盆帶土摔在地上,泥土和碎葉濺得到處都是。窗戶正對面的院牆上,有人用紅色油漆潦草地塗了幾個字——“多管閒事,找死。”
劉鐵站在那片碎玻璃前面,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錢教練走過去蹲下來,撿起一塊半碎的玻璃片,“報警。”劉鐵沒有攔他,拿出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派出所的人來得很快,拍了照、做了筆錄、採集了窗臺上的腳印和油漆樣本。帶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警察,語氣客氣但沒什麼把握,“周教練,這種案子我們會盡力查。不過對方戴了手套,監控拍到的畫面比較模糊,還需要時間比對。”他走之前把小周念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這種潑油漆砸窗戶的手法,不像是一般尋仇。”
小周念站在被打碎的窗戶前面,“知道了。查到了通知我。”他沒有多問送走警察後,轉身走進畫室。念恩的畫被移到了靠裡的牆上,碎玻璃沒有濺到畫布上,但畫室地面上落了一層細碎的玻璃屑。劉鐵拿來掃帚和簸箕,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掃,把每一片碎玻璃都掃得乾乾淨淨,連窗臺上那些嵌在木框縫隙裡的玻璃渣也用舊牙刷一點點剔了出來。
林清雪趕到時,碎玻璃已經掃完了,後院也被大致清理過,連牆上的紅漆也被用砂紙打磨了一遍,但牆面上還留著一片淺淺的印痕,像一道已經癒合但依然發白的舊疤。她沒有問太多,只問了一句:“念恩的畫有事嗎?”錢教練站在一旁,“畫沒事,都在裡面,沒被碰到。”
念遠從工廠趕回來看見窗臺上新糊的紙板,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他沒有說話,直接繞到後院,看了看那面被砂紙打磨過的牆,又看了看窗臺,然後蹲下來撿起一片沒有掃乾淨的極小的碎玻璃,用兩根手指捏著對光看了看,放進了外套內袋裡。
第二天一早,念遠在工廠收到了一條訊息,來自一個縣城本地論壇上剛剛註冊的賬號——發帖人沒有具體點名,只含糊地提到“某些武館靠挖掘舊事博取關注”,但那條帖子的釋出時間和砸窗事件隔了不到十二小時。念遠截了屏沒有回覆那個帖子,也沒有轉發,只做了一件事:把工廠車間入口的監控畫面匯出備份,同時把自己住的院子門口也加裝了兩個紅外攝像頭。
小周念在砸窗事件後的第二天照常上課,晨練課開始時天還矇矇亮。他沒有跟學員們提砸窗的事,有人問起窗戶上的新紙板,他只說了一句:“舊玻璃裂了,換了新的還沒到。”
但紙板糊了三天,新玻璃才裝上去,等最後一塊玻璃卡進窗框縫隙時,念恩已經從省城趕回來看了一眼換好的窗戶,在窗臺上放了一盆新綠蘿。林清雪把那盆綠蘿挪了一下位置,讓它的葉子能正好被清晨的光線照亮。
舒舒在事情發生後的幾天裡,每天放學都會繞到畫室窗外看一眼。有一次她蹲下來看了看新換的玻璃,發現玻璃比原來的厚一些,邊緣的密封膠打得比舊窗更均勻。她用手背碰了一下玻璃表面,然後跑開了。
砸窗的人一直沒有被找到,派出所那邊後來也沒有新的進展。但牆上那被砂紙打磨過的印痕在幾天後徹底消失了——念遠讓人重新刷了一遍牆,調色時特意比對了舊牆的顏色,新刷的那一塊在乾透之後跟周圍幾乎看不出差別。
那盆新綠蘿放在窗臺上安安靜靜地長著,葉子在傍晚的光線裡微微泛著油亮的光澤。有一次念遠路過時看見它的葉片輕輕搖動了一下,像是被某陣從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動的。他停下來看了幾秒,那陣風已經過去了,葉尖還在輕輕抖著,像在辨認風的來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