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岔路
南方建工機械廠那條線索像一根分叉的線，方悅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信紙照片看了一會兒，把廠名和城市名分別抄在紙上，兩行字中間隔了一行空白。念遠是在第二天的晚飯時間看到那兩行字的，他沒有問這是誰的字跡，先看了一眼那個城市名，“你打算去？”方悅把紙條對摺放回口袋，“還沒想好。工廠還在，但蔣衛東不一定還在那裡。他退伍後在那邊待過不等於現在還在。”念遠也沒有催促，“那個城市念遠以前出差時路過一次，工業園區在城郊，規模不小。如果蔣衛東還在那邊，不一定會留在原廠。”方悅點了點頭。
同一天傍晚，劉鐵在武館門口的臺階上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塊舊鐵片，巴掌大小，邊緣已經生了鏽。看起來像是從某件裝置上脫落的零件，被隨手放在臺階角落，不是丟棄的痕跡，更像是一種放置。劉鐵撿起來翻看了一下，表面沒有字跡，也沒有標記。他把它放在前臺抽屜裡，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每天晚上關門前都會把那條巷子從頭到尾走一遍，路燈照不到的位置用手電筒補照一遍，確認沒有新出現的東西才鎖門。
縣城東邊那條柏油路的施工通知沒有再更新過。但有人在兩天後看見一輛灰色轎車停在巷口，停了大半個下午，車裡始終沒有人下來。劉鐵記下了車牌，跟之前那些面孔對應的車牌做了比對，發現都是同一座城市的牌照。他沒有聲張，把車牌號抄在一張紙條上。錢教練那天正好掃院子，他看見劉鐵蹲在臺階邊上寫東西，沒有走近看，只問了一句“怎麼了”，劉鐵說“記一下車牌”。
方悅在那座南方城市沒有認識的人，但她透過省城記者聯絡到了一位當地媒體的同行。對方姓何，在工業園區跑過幾年新聞，聽說她打聽建工機械廠的歷史後沒有推辭。他幫忙翻了一下這家廠的公開記錄，發現工廠在九十年代中期經歷過一次業務調整，原本與密封材料相關的車間在那段時間被關停，裝置轉讓給了另一家單位。他查了一下那家接手單位的名稱，是一家做化工塗料的小廠，註冊地址在同一個工業園區，距離原廠大約兩公里。何記者把接手單位的名稱發給了方悅，附了一句：“這家小廠後來也關了，登出時間大概在十年前。但它的註冊地址現在還在，位置可以找到。”
方悅看到這條訊息後，把那家小廠的註冊地址也列進備忘錄。那家廠的註冊地址與建工機械廠原址之間隔了兩公里，中間是一條南北向的國道，路面平整開闊，像一條被反覆驗證過的連線線，始終留著兩頭介面，等著某天被重新接通。
念遠在當天晚上把那些地址和工廠名稱整理進一個資料夾，列印了兩份，一份自己留著，一份放在方悅桌上。他做完這些後沒有跟任何人解釋，方悅第二天早上看到資料夾後也沒有特意問他。夜裡風不大，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均勻的幅度。老枇杷樹旁邊的土面微微隆起了一點，那是之前挖掘後填回去的痕跡，已經不太明顯了，但靠近樹根的位置，土色比周圍略深一截。像是那片被反覆翻開過的土壤正在自己慢慢調整呼吸的節奏，準備記住新的位置，等下一次有人沿著它鬆動的邊緣繼續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