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的腰好了很多,但林清雪還是不讓他多動。武館的事交給劉鐵和錢教練,他就在旁邊看著。學生們還是喜歡他,下課了就跑過來圍著他。“周教練,你什麼時候回來教我們?”“快了。”“快是什麼時候?”“等爸爸腰好了。”
學生們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沒辦法。有個小男孩膽子大,跑過來摸了摸周牧野的腰。“周教練,我給你揉揉。我媽腰疼,我給她揉,她就好了。”小手在腰上按來按去,力度不大,但很暖。周牧野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不客氣。周教練快點好。”
他跑走了。周牧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忽然笑了。
六
錢教練最近變了。以前不愛說話,現在話多了;以前不愛笑,現在會笑了。學生家長都說,“錢教練變了,變好了。”有人問他為什麼變了,他說,“周哥對我好,我不能給他丟人。”
周牧野知道了,沒有說什麼。但劉鐵看見他在訓練場邊站著,嘴角帶著弧度。“周哥,你笑了。”“沒有。”“你嘴角動了。”“風吹的。”“室內沒風。”
周牧野沒說話,轉身走了。劉鐵在後面笑了。
七
林清雪又累倒了。不是大毛病,是累的——貧血,血壓低,醫生讓她多休息。周牧野讓她請假,她不肯。“科室人手不夠。”“你倒下了科室更不夠。”她說不過他,請了三天假。
在家躺了一天就躺不住了。周牧野按著她,“躺著。”“我沒事。”“醫生說你貧血。”“補補就好了。”“怎麼補?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她看著他,“你以前貧血嗎?”“當兵的時候。訓練太累。吃不好。”“怎麼好的?”“吃好的。睡好的。”“那你還說我。”
周牧野把飯端過來,粥,青菜,瘦肉。“吃完。不許剩。”她乖乖吃了。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吃,嘴角帶著弧度。
八
小念恩把畫畫完了。整面牆都是星空,星星密密麻麻,枇杷樹在星空下,樹根紮在土地裡。小周念站在畫前看了很久,沒有說好看不好看,只說了一句。“妹妹,謝謝你。”“不用謝。念恩畫給哥哥的。哥哥要去當兵,念恩不能跟著。但念恩的畫可以跟著哥哥。念恩把畫拍下來,哥哥帶著。想家了就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幅畫的微縮版,很小,可以放錢包裡。
小周念接過照片,沒有放進錢包,貼在了胸口。心口的位置,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九
方悅來了。穿著校服,馬尾辮,素面朝天。站在武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小周念出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她把信封遞過去。“給你的。”
他接過來,沒有拆。“什麼?”“信。等我走了再拆。”
他看著她。“你去哪裡?”“市裡。重點高中。住校。”“我知道。”“每週回來一次。週六下午回,週日下午走。”
他點了點頭。“那週六下午我去接你。”“不用。我自己回來。”“我去接你。”
她看著他,笑了。“好。”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信封,看著她走遠。風吹過來,她的馬尾辮在風中輕輕晃動。她走了很遠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周念!”“嗯。”“我等你!”
她沒有說等他什麼——等他每週六下午接她,等他考上軍校,等他當兵回來。也許都有。也許就是“等他”。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沒有喊回去,但嘴角彎了起來。
十
晚上小周念拆開那封信。方悅的字跡,圓圓潤潤的,像她的人。
“周念,我在寫信。不知道為什麼,發訊息總覺得說不清楚。寫信可以慢慢說。你考上全縣前五十,我真為你高興。我考了全縣前三十,比你好一點。你不服氣的話,高中再比。我媽找你媽了,我知道。我媽不同意,我也知道。但我跟她說,我等他。她哭了,我也哭了。但她最後同意了。謝謝你那天來找我。你說你會回來,每次都回來,我相信你。因為你不騙人。你爸等你媽八年,你也可以等我。我也可以等你。我等你三年,等你考上軍校;再等你四年,等你畢業;再等你……不知道多久。但你每次回來,我都會在。就像你媽說的——你回來的時候,就是我等你的時候。
方悅”
小周念把信摺好,放進那個軍綠色的鐵盒子裡。跟那些遺書、那塊白大褂的布條、那封周龍的道歉信放在一起。鐵盒子越來越滿了。這個家在盒子外面,那些人在盒子裡面。隔著鐵皮,但心連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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