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鐵壁
何老闆被拒絕後並沒有像馬老闆那樣惱羞成怒。他是有格局的人，知道硬來不行，換了個策略。他讓人在武館對面租了個鋪面，開了家“力健國際少兒運動館”，專做兒童體適能培訓，價格便宜，環境豪華，還送各種玩具和禮品。開業那天請了舞獅隊，敲鑼打鼓，熱鬧非凡。劉鐵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紅彤彤的招牌，心裡不是滋味。“周哥，他們這是要跟我們打持久戰。”周牧野正在給糖糖糾正動作，頭都沒抬。“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力健國際的運動館來了一百多個孩子，武館這邊走了二十多個。劉鐵急得嘴上起泡，周龍急得睡不著，袁天豪又把賬本翻了好幾遍。周牧野不急。他對留下來的學員更用心了——糖糖的拳越來越有力量，小靜的聽聲辨位越來越精準，趙大爺的防身術也越來越實用。他相信，好東西不怕比。
然而，何老闆接下來的操作更狠。他讓人在武館門口發傳單，傳單上印著武館的照片和“牧野武道館”的名字，下面寫著——“該武館教練無資質，場地不達標，安全隱患多，請家長慎重選擇。”劉鐵看到傳單氣得渾身發抖，“周哥，他們造謠！”周牧野看著那張傳單，“報警。”警察來了，查了，是力健國際的員工乾的。員工說是自己乾的，老闆不知情。員工被拘留了，何老闆又撇清了關係。劉鐵氣得想罵人，周牧野攔住了他。“別罵了。罵了沒用。他再犯，我們再報。報到他不犯為止。”
方悅的醫院收治了一個重症胰臟炎患者。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酗酒多年，胰臟壞死，腹腔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他的妻子跪在ICU門口，哭得幾乎暈厥。“方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他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孃，不能白髮人送黑髮人。”方悅扶起她，“我們會盡力的。”手術做了八個小時，方悅切除了壞死的胰臟組織，清除了腹腔感染灶，做了造瘻。手術成功了，但男人的恢復之路還很長。
方悅每天去ICU看他，調整治療方案，鼓勵他。男人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方醫生，我還能喝酒嗎？”方悅看著他，“不能。再喝就真的沒命了。”男人沉默了很久，“不喝了。命要緊。”方悅笑了。她想起爸爸，想起爸爸也是喝酒喝壞了身體。要是爸爸也能戒酒，也許不會那麼早走。但沒有也許。
念遠的“智慧枇杷樹”被省科技館看中了，邀請他去省城做展示。念遠請了假，林清雪陪他去的。科技館很大，人很多。念遠站在展臺前，面前擺著他的“智慧枇杷樹”，向參觀者演示。土壤幹了，水泵自動啟動，水從樹頂灑下來，像下雨一樣。觀眾們紛紛鼓掌，有人問，“小朋友，你幾歲了？”“十三。”“十三歲做出這麼厲害的東西，你真是個天才。”念遠想了想，“念遠不是天才。念遠只是認真了。”
省科技館的館長親自接見了他，“周念遠同學，你的作品很有創意。我們想把它留在科技館永久展出，你願意嗎？”念遠想了想，“好。但念遠有一個條件。”“什麼條件？”“把念遠的筆記本也放在旁邊。讓大家看到，念遠是一步一步做出來的。不是抄的。”館長看著他，眼眶紅了。“好。我答應你。”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個艾滋病患者，就是之前那位。他的病情控制得很好，CD4細胞漲上來了，病毒載量檢測不到了。他站在方悅面前，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方醫生，謝謝你。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餐館洗碗。老闆不嫌棄我。”方悅看著他，“好好幹。別吸毒，別亂搞。保護好自己。”他點了點頭，“方醫生，我不會了。我爸媽認我了。”方悅的眼眶紅了。他走了，方悅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很好，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何老闆的力健國際少兒運動館開了一個月，生意很好。但他的好日子沒持續多久。一個孩子在運動館訓練時摔傷了，骨折了。家長索賠，何老闆賠了錢，但口碑壞了。家長們紛紛要求退費，說運動館不安全、教練不專業。劉鐵站在武館門口看著對面冷冷清清的門面，笑了。“周哥，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周牧野看著他，“不是好日子到頭了。是自己作的。不把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遲早出事。”劉鐵點了點頭。
何老闆親自來武館道歉了。他站在門口，表情誠懇。“周教練，對不起。我不該開那個運動館，不該讓人發傳單造謠。我錯了。”周牧野看著他，“你錯不在開運動館。你錯在不把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錯在造謠。你錯在看不起比你小的人。”何老闆低下頭，“周教練，我服了。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我敬重你。”他轉身走了。周牧野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沒關係”。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個艾滋病患者，想起他說——“我爸媽認我了。”她笑了。每個人都會犯錯，但能改就好。她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風吹過訓練場，沙土揚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