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圍剿
孟老闆的十家“天行健”分店同時開業，省城的報紙、電視、網路鋪天蓋地全是廣告——“省第一武道，冠軍的搖籃！”“天行健，帶你走向巔峰！”廣告詞寫得氣勢磅礴，配上肌肉賁張的運動員照片，視覺衝擊力極強。劉鐵把報紙摔在桌上，“周哥，他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周牧野拿過報紙看了一眼，放下。他什麼也沒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但孟老闆不滿足於廣告，他開始使陰招。第二天，網上出現了幾篇黑稿，標題觸目驚心：《牧野武道館教練暴力體罰學員，家長苦不堪言》《特種兵開的武館，竟是暴力訓練營》《周牧野：英雄還是魔鬼？》。文章寫得煞有其事，還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看起來像是學員受傷的圖片。評論區炸了——“太可怕了，這樣的武館誰敢去？”“周牧野原來是這種人？粉轉黑了！”“支援天行健！正規武館！”
劉鐵看到那些文章的時候，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周哥，他們造謠！”周牧野正在給糖糖繫腰帶，頭都沒抬，“闢謠。”念遠從省城看到了那些黑稿，沒有急。他寫了一篇闢謠文章，附上了武館二十年來的學員照片、比賽成績、家長採訪影片，還有那幾篇黑稿的對比分析，指出照片是拼接的、時間是錯亂的、證據是偽造的。文章發出去後，閱讀量破千萬，網友紛紛轉發——“原來是這樣！支援周教練！”“黑子太可惡了！”“天行健滾出省城！”
孟老闆沒想到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把他的輿論戰攪黃。他惱羞成怒，又換了一招——派人來武館門口鬧事。這次他僱了一批地痞流氓，站在武館門口大喊大叫：“周牧野！出來！你打了我兒子！你賠錢！”劉鐵衝出去，“誰打你兒子了？你兒子誰？什麼時候來的？”領頭的光頭指著劉鐵，“就是他！就是他打的！”他身後的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劉鐵推倒在地，拳打腳踢。錢教練從裡面衝出來，周龍也衝出來，念遠剛好週末在家，拿起手機衝出去錄影。
就在光頭一腳要踹向念遠的時候，一道人影從武館門口閃了出來——周牧野。他的腰還沒有好利索，但他站在那裡的氣勢讓所有人動作都頓了一下。他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光頭，像一頭老狼看著一隻挑釁的狗。“你敢動他一下，試試。”光頭看著他，腿有點軟。念遠舉著手機，對著光頭錄影，“打啊，你打。錄著呢，髮網上去，讓你們出名。”
光頭看了看周牧野的眼睛，又看了看念遠的手機，轉身跑了，其他人也跟著跑了。劉鐵從地上爬起來，嘴角破了，衣服上全是灰。周牧野走過去看著他，“沒事吧？”劉鐵擦了擦嘴角的血，“沒事。”周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念遠把錄影發到了網上，標題叫《天行健僱兇打人》。影片清晰拍到了光頭推倒劉鐵、拳打腳踢的畫面，也拍到了周牧野擋在唸遠面前的背影。網友炸了——“太囂張了！僱兇打人！”“天行健是什麼玩意兒？黑社會嗎？”“支援周教練！支援武館！”省公安廳介入調查。孟老闆被請去喝茶了，他的“天行健”分店被暫停營業，接受調查。
孟老闆的公司股價暴跌，合作伙伴紛紛解約，銀行催貸，供應商催款。孟老闆焦頭爛額，想公關但輿論已經失控了。他親自來武館道歉，站在門口，表情尷尬。“周教練，對不起。我不該找人鬧事，不該發黑稿。”周牧野看著他，“你錯不在鬧事。你錯在看不起比你小的人。”孟老闆低下頭，“周教練，我服了。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我敬重你。”他轉身走了。
錢教練在省城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到縣城。他站在武館門口，沒有進去。劉鐵看見他，臉色一變，“你還回來幹什麼？”“劉哥，我……”錢教練低著頭。劉鐵看著他落魄的樣子，沉默了。他走過去，把錢教練的行李箱提了起來，“進來吧。”錢教練的眼眶紅了，“劉哥，你不恨我？”“恨。但你女兒病了，你走是為了她。我不恨。”劉鐵沒有回頭，但錢教練看到他的肩膀在抖。他跟著劉鐵走進武館，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哭了。
念遠的發明又被一家國際科技公司侵權了。這次是美國的“綠源科技”，直接抄襲了“智慧枇杷樹”的技術，還搶注了國際專利。念遠知道的時候，正在省城中學的圖書館裡看書。趙猛跑過來，“周念遠，你的發明又被抄了！美國公司！”念遠合上書，“知道了。”趙猛愣住了，“你不急？”念遠看著他，“急有用嗎？”他拿出手機，給方悅打了個電話，“方悅姐姐，念遠的發明又被抄了。”方悅聽完，沉默了一下，“我幫你聯絡國際律師。”念遠說好，掛了電話繼續看書。趙猛看著他的側臉，這小子是機器人嗎？念遠翻了一頁書，“不是機器人。是人。人也會生氣。但生氣沒用。”
方悅很快聯絡了國際智慧財產權律師，還是上次打格林科技官司的那位。他看了材料，說侵權事實清楚，可以打。念遠拿出自己的積蓄，方悅又湊了一部分，錢夠了。律師正式起訴綠源科技。
小周念在部隊出任務時受了傷，左手臂骨折。他打電話回來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媽，我手骨折了。”林清雪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做飯，鍋鏟又掉地上了。“怎麼傷的？”“任務。不嚴重。”林清雪哭了，“念念，你疼不疼？”“不疼。”“你騙人。”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有一點。媽，你別擔心。很快就好了。”周牧野知道了以後沒有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站了很久。林清雪走過來，“你哭了？”他看著窗外，“沒有。”“你眼睛紅了。”“風沙。”“家裡沒風。”他沒有說話，林清雪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方悅的爸爸已經完全適應了縣城的生活。他每天早上在院子裡打太極拳，下午在武館幫忙打掃衛生，晚上跟方悅一起吃飯。他不再抽旱菸了，改抽電子煙。他也不再生氣了，開始笑了。方悅看著他，“爸，你變了。”他看著她，“人老了，都會變。”方悅笑了，“你變好了。”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方悅下班回家，發現爸爸在廚房裡忙活。他繫著圍裙，正在切菜，案板上擺著一盤切好的土豆絲，細得像頭髮絲。方悅愣住了，“爸，你還會做飯？”“當年你媽最愛吃我炒的土豆絲。”他背對著她，聲音有點啞。方悅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爸，我想我媽了。”他的刀頓住了，“我也想她。”父女倆站在廚房裡，誰都沒說話，只有窗外的風沙沙響。
枇杷樹結果了。今年結得特別多，黃澄澄的掛滿枝頭，把樹枝都壓彎了。念遠週末回家，站在樹下仰著頭，想起孟老闆，想起那些黑稿，想起光頭鬧事，想起綠源科技。都過去了。他摘了一顆最大的枇杷，剝了皮遞給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給爸爸。吃了枇杷，腰就不疼了。”周牧野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