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泵站
方悅把趙素萍說的那個地址寫進筆記本時,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那個地址比她預想的更遠一些,靠近灌溉渠的末端,舊鐵路線在那一段已經看不出鐵軌的痕跡了,地圖上只剩一條斷續的細線,像是被擦掉了一半的鉛筆痕跡。她沒有立刻計劃去那裡,先把地址抄好,在旁邊加了一個括號,括號裡寫著“蔣衛東提及”。念遠在中午的時候看到了那行字,他沒有問泵站的具體位置,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去?”方悅說:“明天。”
當天下午,方悅在出發前去了趙素萍家。趙素萍把那封信的原件拿給她看。信紙已經泛黃,內容不長,收信人寫的是“趙素萍同志”,開頭是“關於之前存放物資的後續情況”,末尾提到那個泵站時語氣很輕:“如果以後有人問起那批材料的事情,可以讓他們去這個地方看看。”信上沒有註明日期,但紙張邊緣的磨損程度明顯比周牧野那本筆記本更久,像是寫完後被反覆閱讀過多次,又被妥善地放回原處。方悅看完後把信紙還給趙素萍,“信上有提過泵站裡存放了什麼嗎?”趙素萍搖了搖頭,“沒有。只說了那一句。”
方悅離開趙素萍家時天色已經開始偏西。她沒有直接回去,沿著老街走了半圈,經過那棵老樟樹時停了一下。樹下沒什麼特別,樹冠在傍晚的光線裡投下一片均勻的蔭涼。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她還沒來縣城,周牧野還在武館門口站著,枇杷樹還沒長到這麼高。她站在那片蔭涼裡,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想一件跟手頭線索無關的事,但她沒有立刻把那個念頭壓下去,讓它自然落定了,才繼續往前走。
念遠在傍晚收到方悅的訊息說決定去泵站,沒有回覆具體的陪同安排,但他當天晚上把車加滿了油,把後備箱裡的工具整理了一遍,確認手電和備用電池都在原位。第二天清晨六點,他已經在武館門口等著了。方悅出來時手裡拿著一隻帆布袋,裡面有筆記本、地圖、水、壓縮餅乾。念遠看到那隻帆布袋的輪廓時沒有問裡面裝了些什麼,只是等她坐穩後發動了車子。
泵站的位置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偏,車開到灌溉渠附近時路面已經不再是柏油路,變成碎石壓實後的簡易路面。渠裡的水早已乾涸,渠底長滿了野草,兩側的土坡上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枝幹扭曲,像是被風長期吹拂後形成的固定形態。念遠在距離泵站大約一百米處把車停下,沒有熄火,先透過擋風玻璃觀察了一下泵站的輪廓。泵站的建築體量不大,由紅磚砌成,房頂的瓦片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結構框架。外牆的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底層磚面。門是一扇鐵皮門,表面鏽蝕嚴重,但門鎖的位置看起來是完整的,沒有被撬過的痕跡。方悅下車後沒有直接走向泵站,先在路邊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泵站周圍沒有腳印,沒有車輛停靠痕跡,野草也沒有明顯倒伏,看起來不像近期有人來過。
念遠熄火後走過來,“你站這兒,念遠先進去看看。”方悅看了他一眼,“一起進去。門要是鎖著,兩個人輪流試也比一個人快。”念遠沒有反駁,兩個人沿著灌溉渠的坡面走下去,在泵站門口停下。鐵皮門的鎖芯是舊式的,已經鏽跡斑斑,但鎖孔沒有被撬過的痕跡,表面也沒有新劃傷。方悅從帆布袋裡拿出那把鑰匙,插進鎖孔,試了一下,鎖芯沒有轉動,明顯不對。她拔出來,換了另一個角度插入,鎖芯依然沒有反應。她站直,“不是這把鑰匙。”念遠沒有接話,從口袋裡取出一支細長的探針,沿著鎖芯邊緣探了一下里面的結構,然後他收好探針,“裡面沒有彈子,這扇門的鎖可能只是一個外殼,實際固定點在別處。”
他繞著泵站走了一圈,在南側牆根處停下來,發現牆根處的磚縫裡嵌著一截極細的鐵絲,鐵絲末端被折彎成一個小鉤,像是用來拉動某個內部裝置的。他沒有直接拉動那根鐵絲,先觀察了一下它伸入牆內的角度和方向,然後握住鐵絲末端輕輕向外拉了一下。牆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根卡榫被鬆開了。他鬆開鐵絲,回到泵站正門,再次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鐵皮門,門扇向內讓開了一條縫隙。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