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餘脈
方悅透過省城記者聯絡到了市檔案館的一位工作人員，對方確認舊疾控中心的部分檔案確實存放在市檔案館，但其中一批涉及檢測資料的卷宗未包含在移交目錄中。工作人員幫忙查了一下原始調撥記錄，發現那批卷宗在機構合併前曾被臨時調出，調出單位寫的是“省物資局”，調出理由為“協助核查”，歸還狀態列是空白的。
方悅掛了電話，把“省物資局”和“協助核查”這兩個資訊記在筆記本上，然後翻看周牧野筆記本的翻拍照片。在其中一頁的邊角處，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行小字，被周牧野寫在正文下面，字跡比正文淡，像是隨手添上去的：“物資局調走一批檢測記錄，未歸還。跟進。”日期標註在027批次封存記錄完成之後不久。
念遠在下午來到武館，方悅把這條資訊告訴他時，他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物資局這個單位在九十年代後期被撤併過，檔案大部分移交到了省檔案館。念遠可以去查一下移交目錄裡有沒有這批檢測記錄的條目。”方悅說：“如果移交目錄裡有，那它們應該在省檔案館。如果移交目錄裡沒有，那它們可能在別處。”
念遠第二天上午去了省檔案館。他提前查了物資局的機構沿革檔案，確認了該單位的撤併時間和檔案移交去向。在查閱移交目錄時，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逐一核對條目，在目錄中段找到了一條標註為“檢測資料備份”的條目，備註欄寫著“原件已歸還，副本留存”，移交單位寫的是省物資局，接收單位寫的是市檔案館，但在核對接收記錄時，他發現市檔案館那邊沒有對應的接收簽字記錄。
念遠把那條備註拍了下來，沒有繼續在檔案館停留，直接返回縣城。傍晚他把這個發現告訴方悅時，方悅正在整理材料，她聽完後放下手裡的檔案，“那就是說，檢測資料的副本在移交過程中沒有完成簽收。物資局說它們交出去了，但檔案館說沒有收到。它們可能還在某個中間環節。”念遠說：“如果還在中間環節，那應該在物資局撤併前的最後一任檔案員手裡。”
第二天方悅透過省物資局撤併前的老職工通訊錄聯絡上了最後一任檔案員，姓吳。吳師傅已經退休多年，住在省城郊區。方悅在電話裡說明來意後，吳師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些檢測資料，在物資局撤併前確實經過我的手。當時上面說這批資料要移交給市檔案館，我按流程打包交出去了，但後來有人跟我說檔案館那邊沒簽收。我去查了一下，發現移交單上接收方的簽名欄是空的。”方悅問：“那批資料現在在哪裡？”吳師傅說：“不在我手上。撤併前一週，有人來把它取走了。取走的人簽了名，寫的是省物資局代收。”方悅追問：“簽名的名字你能回憶起來嗎？”吳師傅停了幾秒，說出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出現在周牧野筆記本的備註欄裡，是作為027批次物資核查相關事項的聯絡人之一。
方悅結束通話電話後坐在客廳裡沒有動。念遠注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沒有立刻放下，過了一會兒方悅說：“檢測資料在省物資局撤併前被代收單位取走了。代收人的名字在周牧野的筆記本里出現過。”念遠沒有追問細節，他在方悅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對著那張寫了多年的清單，確認最後一個標註點已經被覆蓋到整條路線的末端，不再有分支。
劉鐵在傍晚時經過客廳門口，看見兩人坐在桌邊沒有說話，沒有出聲打擾，走向廚房時腳步比平時輕一些。
夜裡風不大，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平穩的擺動幅度。方悅在睡前把吳師傅提到的那個名字寫進了027批次物資記錄中，然後在名字旁邊加了一個括號，括號裡寫了一個詞：“已確認”。所有標記過的節點之間已經形成了一條連續的、可追溯的路徑，不再需要額外的撬動或翻查。檢測資料的去向確認後，027批次的記錄鏈也在這一刻完整閉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