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冬藏
第一場像樣的雪落在縣城是十一月下旬的事。雪不大，落到地面時已經化了大半，只在瓦片和樹枝上留了一層薄薄的白色。老枇杷樹的枝條上積了一線雪痕，邊緣均勻，順著枝幹的走向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像是被仔細描過一遍。小樹苗的枝條細，積雪掛在上面更顯眼一些，沿著枝條外側形成一道均勻的細線，邊緣平直，沒有中斷。
舒舒那天早上起得比平時早，在院子裡蹲了一會兒，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小樹苗枝條上那層薄薄的積雪，雪在指尖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點溼潤的痕跡。她沒有擦掉那點溼潤，站起來跑回屋裡換了鞋，背上書包去上學。上學路上踩雪的聲音很輕，因為雪層太薄了，幾乎聽不到腳印壓實的聲響。
念遠在雪停後繞到後院看了一會兒枇杷樹。雪已經在融了，但樹冠的輪廓被雪勾勒得比以前更清晰，每一根枝條的走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小樹苗的枝條上還有一些未化的雪粒，星星點點的掛在枝條分叉處，像是不願意落地的細小標記。
林清雪在上午把院子裡的積雪掃到樹根周圍，沒有掃太遠，讓雪水自然滲進土裡。她掃完之後把掃帚靠牆放好，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院子裡很安靜，沒有風，枇杷樹的枝條在融雪的過程中保持著靜止的姿態。
方悅坐在客廳窗邊，沒有開燈，也沒有看書。她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棵經過修剪的枇杷樹，在雪後的光線裡，輪廓比平時更加分明，像是被水洗過的速寫。027批次物資的記錄已經全部歸檔，事務局的公函也確認了後續程式的接續，沒有必要再反覆確認了。
中午雪已經完全化了，地面溼漉漉的，老枇杷樹上的雪也融化乾淨了，枝條表面殘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細碎的光。小樹苗上的雪也化完了，芽點表面那層蠟質在溼潤後顯得比之前更光滑，像是鍍過一層薄釉。
劉鐵在下午經過院子時，停下來看了一眼那株自發生長的小苗。它已經進入了完整的休眠狀態，莖稈顏色均勻，芽點收緊，表面覆蓋著一層與周邊環境質地相近的深褐色保護層，與母樹的根頸處保持著穩定的連線。他看了一會兒就轉身走開了，沒有碰它，也沒有測量它的高度。
傍晚天色開始變暗時，方悅從窗邊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臺邊喝完，然後把杯子洗了放回碗架。舒舒放學回來後換了鞋，跑到院子裡蹲下看了一眼小樹苗，然後站起來回屋寫作業去了。夜色從樹冠邊緣開始向四周擴散，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暮色中逐漸化為一道深色的剪影。小樹苗的輪廓也在同一片暮色中漸漸融入周圍的環境。融雪後形成的溼氣正在從土面緩慢蒸發，升騰的水汽在葉尖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沿著葉脈緩緩滑落至根部，像是從舊頁邊緣滲出的餘墨，正在無聲地洇入下一段尚未起筆的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