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採摘
端午前兩天的早晨,林清雪在院子裡支起了一把舊梯子。梯子是老式的竹木結構,扶手處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被人握過很多次。她扶著梯子走到老枇杷樹南側,把梯腳在地面上穩穩地放下,確認四腳都落在堅實的地方,然後退後兩步抬頭看了一樹冠。熟透的果實已經佔了大半,顏色從橙黃過渡到偏深的橘色,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均勻的光澤,像一盞盞被逐一擰亮的舊燈泡,已經從內部蓄滿了光。
方悅從屋裡出來時,梯子已經架好了。林清雪正站在梯子中段,伸手夠高處的枝條,動作不快,但熟練。她指尖觸到果梗時輕輕一旋,果實就完整地落到掌心,柄端乾淨平整,沒有帶出枝葉。她把摘下來的枇杷放進腰間的布袋裡,布袋已經鼓起來一小塊。舒舒站在梯子下面,仰著頭看林清雪摘果子的動作,眼睛跟著她的手掌移動,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下每一個步驟。她也想把那個過程記下來,等以後小樹苗長大了,她也知道該怎麼摘。
念遠來的時候已經摘完大半了。他站在梯子旁邊,沒有接替林清雪的位置,只是在地面上接過她遞下來的布袋,把裡面的果子輕輕倒進竹籃裡。竹籃是去年用過的,邊沿有一道細長的裂紋,但不影響使用。方悅從廚房端出一隻陶盆,把林清雪摘下來的枇杷一顆一顆地放進去,果梗朝上,避免擠壓。水流在她們指尖流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院牆上剛剛落定的晨光。
劉鐵路過時在院門口停了一下,沒有進來,只是隔著一道院牆說了一句:“今年的果比去年多,摘完能分幾筐。”林清雪正在梯子上,沒有回頭,“等下你拿一筐走。”劉鐵沒有推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腳步聲順著巷子往外延伸,逐漸被其他聲音吞沒。
舒舒蹲在樹根旁邊,數著被風吹落在地上的枇杷。她撿起一顆表皮完好的,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進籃子裡。她又蹲著看了一會兒,像是想確認這棵樹今年到底給了他們多少果實,但最後沒有得出一個具體的數字。
方悅把陶盆端進廚房時,發現盆底那層枇杷的顏色比預期更均勻一些,個頭也偏大。她沒說話,把盆放在灶臺旁邊,林清雪隨後進來,把手上的灰沖洗乾淨。籃子裡的果子在樹下鋪開,像一本翻到最後一頁的書頁上落滿的舊字跡,不再需要被重新排列。
舒舒在下午的時候,蹲在小樹苗旁邊,用手背碰了一下小樹苗上最黃的那顆枇杷,果梗處的連線已經開始鬆動了,像是已經到了該摘的時候。她沒有摘,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像是願意讓它在枝頭上多掛一會兒。窗臺上那塊圓石頭的表面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與旁邊那盆綠蘿的葉片形成了穩定的對照,像是一枚已經被放置了很久的座標,正在等待被重新讀數。
念遠在傍晚離開時提走了一籃枇杷,籃子裡裝得不太滿。他走到巷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老枇杷樹,樹冠上還掛著一些沒有摘完的果子,數量不算少。他沒有折返,繼續往前走,像是對那棵樹的瞭解已經足夠,不再需要反覆確認它是否還在那裡。林清雪在晚飯後把剩下的枇杷分成了幾份,準備第二天給鄰居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