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回春
倒春寒過去後的第十天，院子裡的溫度穩定在了春日的水平線上。老枇杷樹上那些被霜凍推遲的芽點，已經陸續展成了完整的新葉。南側那根枝條上最早的一片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來，邊緣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柔和的綠光。塑膠布在解凍後的第五天被林清雪撤了下來，疊好收進了工具間。樹幹表面那些被覆蓋過的地方沒有留下壓痕，樹皮的顏色恢復到了自然狀態，像是那段短暫的遮擋從沒有發生過。小樹苗頂端的芽點也完成了第一輪展開，兩片新葉以均勻的角度分佈在莖杆兩側，長度幾乎相等。
舒舒已經習慣了每天放學後蹲在小樹苗旁邊看一會兒。她不再用手背去碰那些新葉了，只是蹲在它旁邊看，確認頂端的芽點數量正在逐日增加，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節奏適應這個季節的溫度變化。
趙素萍在初春的一個上午路過武館，在門口停了一下。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走進院子，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老枇杷樹的新葉和旁邊那株小樹苗的輪廓。她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進來，沿著巷子繼續往外走了。
劉鐵在三月中旬的一個下午經過院子，看見林清雪正蹲在老枇杷樹根旁邊，正在移栽一棵從母樹根部自行萌發的小苗。她用小鏟子沿著小苗的邊緣切了一圈，連根帶土一起挖出來，移到了院子東側靠近圍牆的一塊空地上。那棵小苗移栽後站在原地，土面也拍平了，邊角齊整，與周圍環境的過渡沒有痕跡。錢教練從武館出來看到她在移樹，問了一句：“這棵苗是從老樹根上發的？”林清雪頭也沒抬，“嗯，位置太擠了，換個地方讓它長。”錢教練沒多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後轉身回武館了。
方悅在三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把窗臺上的小陶盆又檢查了一遍。盆土保持了適度的溼度，邊緣沒有裂紋。她把它放回原位後，在窗臺前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老枇杷樹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風穿過院子時，把一片剛展開的新葉邊緣吹得翻動了一下，露出背面淺色的葉脈。
念遠在三月下旬的一天傍晚來到武館。他進院子時放慢了腳步，目光先在老枇杷樹南側那根枝條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樹冠的輪廓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因為冬季的霜凍而出現明顯的損傷。他走到那根壓條長成的新枝旁邊蹲下來，沒有碰它，只是用手指輕輕壓了一下樹根周圍的土壤，感受了一下土表的溫度和溼度，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退出院子。方悅在三月末的一個下午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窗臺上的小陶盆在午後的光線裡保持著穩定的狀態，盆土表面平整，邊緣沒有裂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某個尚未確定的時刻。她翻了一頁書，沒有在那一頁停留太久，合上書放回書架原位。
夜風越過牆頭時，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舒展的姿態。新葉已經覆蓋了大部分枝條，樹冠的輪廓正在逐漸恢復飽滿。那些經過倒春寒考驗的芽點已經全部展開了，像是已經通過了這個春天最嚴峻的測試。那根被移栽到東側的小苗也適應了新位置，葉片狀態穩定，舒舒蹲在它旁邊用手背碰了一下頂端那片新葉的背面，站起來回屋時，窗臺上的小陶盆在夜色中保持著平穩的狀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這個春天最安靜的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