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初雪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比預期早了一些。天亮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均勻地覆蓋在地面上，把青磚的縫隙全部填平了。老枇杷樹的枝條上掛著一層細密的雪，沿著枝幹的走向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細線，像是被精心描過的輪廓。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雪中也保持了延伸的姿態，主莖和側枝的走向在雪層的覆蓋下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道被重新描過的舊標記。
舒舒是第一個發現下雪的，她推開院門時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地面上的雪層，雪很鬆，輕輕一碰就留下一個指印。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牆根下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在雪中的狀態——莖稈的表面覆著一層薄雪，但主莖和側枝的走向依然清晰。她站起來跑回屋裡，換了鞋，又跑出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腳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印記，然後又跑回屋裡去洗手了。
林清雪推開廚房窗戶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雪，雪層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她關上窗戶，轉身去灶臺上熱了一鍋水，然後端著那杯熱水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杯沿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形成一道細長的白霧。她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看到牆根下那道縫隙已經被雪覆蓋了，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尖端埋在雪層下。
趙素萍在初雪那天上午路過巷口，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清晰的腳印。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把手裡的一袋東西放在門口的臺階上：“地裡的白菜收完了，給你們帶了幾棵。”林清雪從院子裡出來，看到臺階上那袋白菜，雪正沿著袋子的褶皺邊緣慢慢地融化成細小的水珠，沿著袋口滲下來。她說：“雪天路滑，你還跑一趟。”趙素萍說：“順路的事。”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雪景，目光在老枇杷樹和牆根之間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根藤蔓沒有被積雪壓斷。她說：“今年的雪來得早。”林清雪說：“嗯，比去年早了十幾天。”趙素萍沿著巷子走了，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延伸到巷口才漸漸消失。
劉鐵在中午時分從武館出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雪，沒有急著走。雪已經開始融了，沿著屋簷邊緣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圈溼潤的痕跡。
初雪的白天很短。方悅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透過水霧看出去，院子裡的雪景像是被柔化了一層。老枇杷樹的枝條上還掛著殘雪，樹冠的輪廓在水霧的覆蓋下呈現出柔和的邊緣。那根藤蔓在牆外的部分已經完全被雪覆蓋了，只留下一道隱約的隆起，沿著牆根的走向向前延伸，像一截正在緩慢融化的舊筆跡，正等著雪層完全化開後在凍土上重新顯現自己完整的一筆。
晚飯後，舒舒在院子裡又跑了一圈，地上的雪在日間已經化了大部分，只留下一層薄薄的雪水。她蹲在牆根下檢查了那根藤蔓的狀態，主莖和側枝上的積雪已經完全融化了，莖稈表面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確認了院子裡的樹木和藤蔓都已經順利度過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然後跑回屋裡。
林清雪在睡前又出去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枇杷樹，雪在暮色中保持靜止，枝條上的殘雪正在緩慢地融化成水珠，沿著枝幹的弧度滑落，滴在樹根周圍的土面上。她沿著牆根走回屋內，順手帶上了院門。門閂落回槽口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傳了一段距離，然後被夜色完全吸收。那根藤蔓的尖端正在雪水浸潤的土壤中調整著自己的位置，每一滴融雪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滲透，正在為它下一次伸展標記出尚未走完的經緯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