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初融
正月十五過後，天氣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白天變長了一點，光線的角度也正在緩慢地偏轉，像是正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調整光照的落點。那層覆蓋在院子裡的凍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會比早晨時更鬆軟一些，表面會化出一層細密的水膜，到了傍晚又重新凝結成冰。
林清雪是在正月十八的一個早晨注意到牆根下那根藤蔓的。莖稈貼著地面的部分，凍土正在緩慢地消融。那裡的土壤比別處先化開，像是根部在深處散發出極微弱的暖意。她蹲下來沿著莖稈貼地的部分用手背輕輕按壓了一遍，土壤表面柔軟，帶著溼潤的觸感。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晨光沿著樹冠的輪廓鋪展開來，在青磚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方悅在正月末的一個午後，站在窗臺前看了一會兒那隻陶盆。盆土表面依然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凍層，邊緣的冰晶正在緩慢地融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凍結向解凍的過渡。她用手背碰了一下陶盆外壁，觸感比臘月時略溫和一些。窗外的老枇杷樹的枝條在午後的陽光下保持著舒展的姿態。
舒舒在開學前的一個早晨，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窗臺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陶盆外壁。然後沿著牆根跑到院外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藤蔓主莖上新芽的位置，然後沿著牆根跑回院子裡去了。她跑進屋裡時帶起一陣風，吹動了窗臺上那隻陶盆邊緣一片乾透的舊葉，葉子沿著窗臺滑落，在地面上停住。
趙素萍在二月初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從老枇杷樹的枝條掃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又沿著牆根移到院外那根藤蔓的基部。她站在門口，對著院子裡說了一句：“牆角下那段莖稈周圍化凍了，比去年早。”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收晾衣繩，“嗯，今年春天來得比去年早。”趙素萍沿著巷子走了。
立春那天，方悅在午後來到院子裡，在老枇杷樹旁邊站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南側那根枝條的末梢。她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陽光落在她手背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暖意，像是正在用自己緩慢回升的溫度浸潤那些還在沉睡的根系。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院子裡所有植物的輪廓都收進了一層均勻的暗色中。陶盆裡那層凍土正在緩慢地融化，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入春後的第一次破土。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也在夜間保持著穩定的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冬季向春季的過渡，等待入春後從根部抽出新的枝條，在牆根外那道已經鋪展開來的綠色覆蓋層上長出新的葉片。夜色中，所有正在甦醒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調整著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春天的到來。陶盆邊緣凝結的最後一粒冰晶在月光下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融化成水珠，沿著盆壁緩緩滑落，消失在乾裂的盆土中，像是在用最後的水分覆蓋自己留下的印記，讓下一道生長的痕跡可以從更乾淨的地面長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