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梅雨
五月底的那場雨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雨不大，但連綿，連續下了三天，中間只停過幾段短暫的間隙。院子裡被雨水泡得透透的，老枇杷樹的葉片邊緣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枝條在雨水的浸潤中微微下垂。那些正在膨大的青果被雨水反覆沖刷過後，果皮表面的光澤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被洗去了最後一層蒙塵。林清雪在雨停的間隙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腳步踩在溼透的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蹲在老枇杷樹下面，用手背碰了一下南側那根枝條上的一顆青果，果皮表面的絨毛在雨水沖刷後已經完全褪盡了，觸感光滑而微涼。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片刻，雨水從屋簷邊緣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圈細密的水花。
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持續的雨水中也在發生變化。新葉在雨後顯得比之前更厚實了一些，莖稈表面的顏色正在向深褐過渡。趙素萍在雨停後的第二天上午路過巷口，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下來看了看那根藤蔓在雨後的狀態。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對著院子裡說了一句：“今年的雨來得早，藤蔓長勢比去年快。”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收晾衣繩，“嗯，雨水足，它自己也肯長。”
雨停之後，氣溫升得很快。院子裡的溼度在陽光下迅速蒸發，地面上的水汽沿著牆根升騰，在午後形成一層稀薄的霧氣。老枇杷樹上的青果在這種溼熱交替的天氣裡開始加速膨大，果粒之間的間距正在逐漸拉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青澀向成熟的第一步過渡。南側那根枝條上的果粒已經長到了小指節大小，果梗微微下垂，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適應果實的重量。其餘的枝條也在陸續跟上進度，整棵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果期的全面展開。
舒舒在雨停後的一個午後，蹲在老枇杷樹下面，用手背碰了一下南側那根枝條上一顆已經明顯膨大的青果，果皮表面光滑，觸感微涼。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陶盆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小苗的莖稈，莖稈在持續的雨水和高溫中又粗了一圈。她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腳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像是想要確認院子裡那些正在生長的事物是否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然後繼續往裡走去。
林清雪在六月的一個清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走到老枇杷樹南側那根枝條下面，伸手托住一顆已經明顯膨大的青果，果梗微微下垂，果皮表面光滑而微涼。她鬆開手，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晨光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光影。
方悅在六月的一個午後走到老枇杷樹旁邊站了片刻，伸手托住南側那根枝條上一顆正在膨大的青果。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舒舒從屋裡出來時正好看見她站在樹下的側影，沒有出聲，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陶盆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小苗的莖稈，站起來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方悅從窗臺前回過頭，看見舒舒已經跑進門裡，她收回目光，沒有出聲。
林清雪在六月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果期向成熟期的過渡，枝頭那些青果正在緩慢地膨大，果梗微微下垂。她坐了一會兒，沿著臺階回屋去了。
窗臺上那隻陶盆裡的小苗在持續的雨水和高溫中完成了一輪完整的生長。莖稈的高度已經超過了陶盆邊緣，頂端正在形成新的葉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幼苗向幼樹的過渡。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覆蓋層在持續的雨水和高溫中完成了夏季的全面展開。夜色中，所有正在生長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著穩定的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夏季的全面展開。月光越過牆頭，把老枇杷樹的枝條和牆外藤蔓的輪廓同時投在了地面上。夜色中，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正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完成從春季向夏季的過渡，等待入夏後的全面展開，然後完成從夏季向秋季的過渡。夜色收攏了所有輪廓，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果實的成熟，等待入夏後的全面展開，然後重新開始一個完整的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