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蟬咽
那束野花在舊陶瓶裡待了大半個月之後，花瓣已經徹底乾透了。林清雪在九月的一個下午清理窗臺時，用指尖碰了一下最邊緣的那一朵，花瓣順著她的觸碰就散了，落在窗臺上，像一層極薄的褐色碎屑。她停了一下，沒有急著把那些碎屑掃掉，看著它們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乾燥的光澤，沿著窗臺的縫隙散落開。她把舊陶瓶拿起來，把裡面的枯枝倒進手心，在窗臺邊緣輕輕磕了幾下，讓那些細碎的粉末都落進手心，然後和指尖的花瓣碎屑一起放進了牆角的落葉堆裡，讓它隨著秋天的風一起，慢慢融入泥土。
那束野花不再站在窗臺上了，只剩下一隻舊陶瓶，空蕩蕩地立在窗臺邊緣，瓶口朝上，內壁還殘留著一圈淺淺的褐色印痕。空陶盆還在一旁，兩個容器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像是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不同的季節。
九月過半之後，院子裡的風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偶爾有葉片從枝頭脫落，沿著樹冠的邊緣旋轉著飄落下來。老枇杷樹的枝條之間露出了更多的空隙，樹冠的輪廓正在緩慢地變得稀疏。小周念在九月的一個週末又回來了，這次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在午飯前出現在院子門口。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外套，手裡沒有提行李，像是隻打算待一個週末。舒舒從屋裡跑出來，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沿著牆根跑到院門口，放慢了腳步。小周念彎下腰，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午飯時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林清雪沒有問他這次能待多久，他也沒有主動說。小周念吃完飯幫著洗了碗，又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樹下面停了一下，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傍晚方悅來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小周念正蹲在老枇杷樹根旁邊拔草。她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會兒他拔草的動作，沒有走過去打斷他。等小周念把拔下來的草攏成一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沿著牆根緩慢地鋪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白晝到夜晚的過渡。
小周念在星期天下午走了。走之前他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窗臺前停了一下，像是想要確認窗臺上那隻舊陶瓶和空陶盆之間的間距，然後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他在門檻處站了片刻，沒有回頭，沿著巷子走出了巷口。方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出去，沒有送他，也沒有叫住他，只是站在院子裡，等到他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九月末的一個傍晚，林清雪坐在石凳上，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上還有幾片葉子沒有脫落，邊緣已經乾枯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入秋後的最後一陣風。新移栽的小苗的葉片也開始乾枯了，頂端正在緩慢地收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入冬做準備。空陶盆依然安靜地待在窗臺原來的位置上。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枇杷樹，樹冠的輪廓在暮色中呈現出稀疏的剪影，枝條之間的空隙正在逐漸擴大。像是整棵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果期到休眠期的過渡，為即將到來的冬天積蓄力量。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