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盛夏
枇杷摘完之後，院子裡的日子忽然變得很輕。陽光雖然比之前更烈了，但老枇杷樹的枝條在卸去果實的重量後已經恢復了向上伸展的姿態，樹冠的輪廓比掛果時輕快了許多。葉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偏深的綠色，邊緣微微卷曲，但沒有絲毫疲態。林清雪在枇杷摘完後的第三天清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南側那根枝條已經恢復了舒展的姿態，像是整棵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消化這一季的收成。她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晨光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沿著樹冠的輪廓鋪展開來，在青磚地面上留下細碎的光影。她坐了一會兒，沿著臺階回屋去了。她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窗臺上那隻空陶盆和舊鐵盒之間依然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像是兩個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朋友各自佔據著自己的位置，維持著一段彼此都清楚的間距。
趙素萍在七月初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她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她坐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旁邊蹲了下來。幼苗已經長到了齊腰的高度，莖稈在持續的光照中正在緩慢地增粗。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門口，在門口站了片刻，沿著巷子走了。她走出巷口時沒有回頭，步子不快不慢。
七月的陽光把院子裡的青磚曬得發白，牆根下的泥土也乾裂開細密的紋路。林清雪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在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旁邊，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的溫度，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她沿著臺階回屋去了，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從架子上取下那隻空竹籃放在灶臺旁邊。
盛夏的高溫讓院子裡的生長節奏變得緩慢而穩定。方悅在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停了一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她在窗臺前停了一下，空陶盆和舊鐵盒之間那道一掌寬的間距，已經被窗臺表面的微塵填平了一部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容器到窗臺一部分的過渡。她沒有伸手去擦那道印痕，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院子裡起了一陣風。老枇杷樹的葉片在風裡翻動著，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葉片也在風裡輕輕晃動，沿著牆根鋪展開來。舒舒在放學後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停了一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上新展開的葉片的邊緣，然後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風穿過樹冠時，帶起一陣細碎的葉片摩擦聲，像是整個院子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初夏向盛夏的過渡。
趙素萍在七月底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手裡提著一袋新曬的幹豆角。她沿著牆根走進院子，把幹豆角放在石凳旁邊，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她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幼苗莖稈表面的溫度，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林清雪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說了一句：“今年夏天熱得久，雨水少，但樹都扛住了。”林清雪說：“嗯，根扎得深，不怕曬。”
八月的一個午後，陽光把院子裡的每一寸地面都照得透亮。林清雪坐在石凳上，腳邊放著一隻舊蒲扇，扇沿的布邊已經磨得起毛了。她把蒲扇放在膝蓋上，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的溫度，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窗臺上那隻空陶盆和舊鐵盒之間那道一掌寬的間距，在持續的高溫中保持著穩定的寬度。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中，所有正在緩慢生長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著舒展的姿態。那隻空陶盆和舊鐵盒依然保持著大約一掌的間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夏天的結束，然後完成從夏季到秋季的過渡。月光越過牆頭，在空陶盆的邊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繼續向前延伸。陶盆和鐵盒之間的那道間距，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接納著這個夏天的最後一縷熱氣，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被書寫的空白，它已經等了整整一個夏天。窗臺上的舊鐵盒也沒有被開啟，蓋沿落了一層薄灰，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填滿的時刻。夜色中，所有正在等待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度過這個夏天，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剩下的季節留出足夠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