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客廳抽屜
自從林清雪把那本相簿收進客廳抽屜之後,沒有人再去把它拿出來看過。抽屜的把手保持著與桌面齊平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拉開。
九月初的一個週末,天氣還沒有明顯轉涼,但風已經不黏了,吹在身上像一塊洗過多次的舊布,乾爽,透氣。舒舒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客廳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在抽屜的把手上落了幾秒鐘。她站在門檻內側,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判斷那本相簿是否已經被拉出來過。她站了片刻,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沒有拉開抽屜。林清雪在院子裡曬被子,正好看到她跑過客廳門口的背影,沒有叫住她。她把被角扯平,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九月的第二週,天氣徹底穩住了。老枇杷樹的葉片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乾枯痕跡,樹冠的密度正在緩慢地降低,像是整棵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夏季向秋季的過渡。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也在持續的降溫中進入秋季的調整期。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已經在夏季的長勢中形成了一棵樹的雛形。
念遠在九月中旬的一個傍晚來到武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樹下停了一下,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的溫度,沿著牆根走回院子中間。他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沿著來路退出了院子,走到巷口時沒有停步。他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下來,折回院子門口,站在門口對著林清雪說了一句:“媽,客廳抽屜裡那本相簿,能不能給我看看?”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收衣服。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開啟客廳抽屜,把那本相簿取出來,遞給念遠。念遠在門口臺階上坐下來翻開相簿,翻到那張照片時,他的目光在那棵還沒長成的枇杷樹和周牧野站立的姿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方悅在九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客廳門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林清雪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方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到老枇杷樹下站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她經過客廳門口時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往屋裡看,像是已經確定那本相簿已經被翻過了,又被放回了原處。
舒舒在九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停了一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上新展開的葉片邊緣,然後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她把書包放在門檻內側時,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放相簿的抽屜。抽屜依然是合攏的,像是從來沒有人開啟過。
劉鐵在九月末的一個傍晚,站在武館門口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老枇杷樹,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停了一下,他沒有蹲下來,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牆根走回武館去了。
趙素萍在九月末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越過院牆,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她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旁邊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的溫度,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巷子走了。她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感知這個秋天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收攏這個院子的全部邊界,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清雪在九月末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那本相簿已經被放回了抽屜裡,但她沒有關緊抽屜,留了一道細縫。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中,月光越過牆頭,在窗臺上那隻空陶盆的邊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的莖稈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夜色中,抽屜裡的相簿正在安靜地待在黑暗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翻開到合攏的過渡。那道細縫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寬度,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次被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