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一大早，韓鋒開著普爾曼從衡州出發。林誠坐在後排，翻看著肖薇幫他準備的幾份專案資料。資料做得簡潔而紮實，第一份是城東新區的區位分析，包括新政府大樓的搬遷進度、輕軌站點的規劃圖紙、市政廣場和重點中小學分校的佈局圖，每一項都配了資料表格和規劃圖。第二份是龍海天誠府的專案定位，包括目標客戶群分析、戶型設計理念、園林景觀規劃、智慧化配套方案，每一項都有詳細的市場調研資料支撐。第三份是天誠置業的公司簡介，從成立時間到股權結構，從核心團隊到已完成專案，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扉頁上印著天誠置業的LOGO和“龍海·天誠府”的效果圖，整體風格沉穩而不張揚。他把資料合上放在座椅旁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普爾曼在國道上平穩地行駛著，V12發動機的聲音低沉而安靜，車窗外是一排一排往後掠過的農田和村莊。
到了省城人民賓館門口，韓鋒把車停在指定的停車區域。人民賓館是省裡接待重要來賓的地方，門禁森嚴。入口處設了簽到臺，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核對名單和身份證件，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主管，手裡拿著對講機，目光在每一個進場的人身上快速掃過。林誠簽了到，領了胸牌和會議材料。胸牌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全省優秀企業家座談會”幾個字和他的姓名、公司名稱。會議材料是一本厚厚的手冊，裡面是座談會日程安排、發言嘉賓簡介和相關政策檔案彙編。
肖薇拿著會議手冊翻了翻，低聲說林總，今天發言的嘉賓有省委的領導、還有幾個省城大型房企的老總，你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跟龍海地產的秦總相鄰。林誠說秦總到了嗎。肖薇說剛看到她的車停在門口，應該已經到了。
林誠走進宴會廳，裡面已經聚了不少人。宴會廳很大，穹頂高挑，水晶吊燈從穹頂中央垂下來，燈光灑在鋪著雪白桌布的圓桌上。廳裡擺了十幾張大圓桌，每張桌子旁邊都坐著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企業家，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翻看會議材料。整個宴會廳裡瀰漫著一種沉穩而正式的社交氛圍，每個人都在跟身邊的人交換名片，自我介紹，互相打聽對方是做什麼的。
秦嫣然已經在前排的貴賓席旁邊站著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領口彆著一枚精緻的珍珠胸針，頭髮盤得比平時更高了一些，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整個人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企業家中間，氣場足以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壓低說話的音量。她端著一杯香檳正在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交談，看到林誠走進來，對老者說了句什麼，然後端著酒杯往林誠這邊走來。
“林總，很準時。”秦嫣然走到林誠面前，遞給他一杯香檳。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個極細微的聲響。
林誠接過酒杯，說：“秦總邀請，不敢遲到。你今天這身打扮很出眾，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好幾個老闆都在看你。”
秦嫣然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今天這場合，穿得太隨意不行，穿得太張揚也不行。這身套裝是我專門挑的，顏色低調，剪裁合體，既不搶風頭也不會被人忽視。你今天這身打扮也很得體。省城的圈子比衡州更講究這些細節，你的助理眼光不錯。”
林誠說：“肖薇幫我挑的。她說參加正式場合不能穿休閒裝，西裝必須是深色的，襯衫領口要挺括，皮鞋要擦亮。”
秦嫣然說：“你這個助理很專業，連這些細節都能想到。以後你多帶她出來參加這種場合，對她的成長也有好處。”
座談會還沒開始，秦嫣然端著酒杯，帶著林誠在人群裡穿梭。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她不時停下來跟不同的人打招呼，寒暄幾句，然後順勢把林誠介紹給對方。
她先帶他見了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老者姓陳，是工商聯的副主席，他在省城商界資歷極深，很多現在呼風喚雨的企業家當年都受過他的提攜。秦嫣然介紹說這位是天誠置業的林總，衡州城東新區那個龍海天誠府就是他一手打造的。陳副主席伸出手跟林誠握了一下，說年輕人，我聽說過你，有魄力。
林誠說陳副主席過獎了，城東新區的規劃公佈之前我就去實地調研過，知道那個位置以後會是衡州的核心區。陳副主席點點頭，說做房地產，眼光比資金更重要。資金可以借，眼光借不來。你那個龍海天誠府專案我聽說過，跟龍海地產的合作模式很有意思，既能保證品質又能降低成本，還能借助龍海地產的品牌溢價，這個思路值得推廣。
接著秦嫣然又帶他見了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這人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很有條理。秦嫣然介紹說這位是省建設廳的劉處長，主要負責房地產行業的政策制定和市場監管，是省裡房地產政策的幕後操盤手。劉處長問了林誠幾個問題，龍海天誠府的建築標準是參照什麼等級做的，專案建成以後預計能容納多少戶居民。
林誠逐一回答，說到建築標準的時候專門提了一下，龍海天誠府參照的是省城甲級住宅標準，基礎工程和主體結構全部按高於衡州本地標準的規範施工，鋼筋標號和混凝土強度都比市面普通專案高一個等級，抗震設防等級也提高了一檔。劉處長聽完以後對秦嫣然說，秦總你這次找了個好搭檔。這個小林對城市規劃和房地產市場的理解，比很多在省城做了十幾年的老開發商都透徹。現在很多三線城市的開發商只顧著賺錢，偷工減料壓低成本，最後交出來的房子住不了幾年就出問題。像你們這樣從一開始就用高標準要求自己的，不多見。
座談會開始以後，林誠和秦嫣然被安排在相鄰的位置。第三排靠中間，視野剛好能看到主席臺，又不至於太靠前顯得咄咄逼人。臺上的省領導在講民營經濟政策，講全省房地產市場的現狀和未來規劃，講政府鼓勵本土開發商做大做強的扶持措施。林誠聽得很認真，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記幾個關鍵詞。秦嫣然坐在他旁邊，姿態優雅從容，偶爾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聲介紹臺上某位領導的背景和主管領域。兩個人靠得很近，她的手臂有時會輕輕碰到林誠的手肘。
服務員過來倒茶的時候，秦嫣然伸手去接茶杯，手指不經意間搭在了林誠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
座談會結束之後是自助午宴。去自助餐廳，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品，林誠端著酒杯在人群裡走動，跟在座談會上認識的那幾個老闆繼續聊天，最後互留了手機號。劉處長在取餐的時候跟林誠站在同一張自助餐桌旁邊，兩個人一邊夾菜一邊聊。劉處長說城東新區那個專案你們按高標準做，做好了可以給全省的三線城市開發商樹立一個標杆。以後省建設廳如果要推住宅質量標準化，說不定會拿你們的專案當參考案例。
午宴結束之後秦嫣然還有別的安排，在國賓館門口跟林誠道別。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誠，說這是省工商聯副主席的聯絡方式，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你有機會可以直接約他見面。省工商聯每年都會組織好幾場企業家交流活動，跟這些活動保持互動，對你們天誠置業擴大在省城的知名度有好處。林誠接過名片，說秦總費心了。秦嫣然說費心談不上，你們天誠置業做好了，我們龍海地產也跟著受益。龍海天誠府是咱們兩家合作的專案，你的名聲越大，專案的品牌溢價就越高。所以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林誠說不管怎麼說，今天這個局是秦總幫我開啟的。以後省城這邊有用得著天誠置業的地方，秦總儘管開口。秦嫣然笑了一下，說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她轉身上了自己的車，銀色的勞斯萊斯無聲地駛出停車場。
林誠坐進普爾曼後排，把今天收到的厚厚一疊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地翻看。省工商聯陳副主席、省建設廳劉處長、省城錢總、省城另外幾個房企老總，還有幾個地級市的開發商代表。每一張名片背後都有一個需要維護的關係。他把名片按重要程度排好，分門別類地裝進名片夾裡，對肖薇說回去以後把這些名片上的聯絡方式和基本資訊全部錄入到公司客戶關係管理系統裡，按行業和重要性分類標註，以後定期跟進。肖薇接過名片說好，我回去就做。韓鋒發動引擎，普爾曼往衡州方向駛去。林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排一排往後掠過的省城街景，把今天這場座談會的收穫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認識了省工商聯的副主席，拿到了省建設廳領導的認可，跟省城商業地產大佬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還收了好幾個地級市開發商的聯絡方式。這些關係都不是馬上能變現的資源，但只要用心維護，以後天誠置業向外拓展的時候就是最大的助力。他想起秦嫣然的那句話，今天這場座談會是你進入省城圈子的入場券。沒錯，入場券已經拿到了，接下來就看自己能在這個舞臺上走多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