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把黃毛和他兩個小弟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把所有資訊彙總成一份詳細的材料,裝進檔案袋裡送到林誠的辦公桌上。林誠翻完材料,對老貓說把這個送到徐國慶那裡,他知道該怎麼處理。老貓說要不要我親自送過去。林誠說不用,讓王建軍安排個人送去公安局收發室,註明徐局長親收。
徐國慶收到檔案袋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刑偵隊剛送上來的一批案卷。他拆開檔案袋,把裡面的材料逐頁看完。黃小天,二十一歲,初中沒畢業就在街上混,之前因為調戲女學生被派出所傳喚過兩次,但受害者沒有站出來指證,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板寸頭叫劉三,紅毛叫孫小磊,兩個人都跟著黃小天混,平時黃小天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這次在濱河公園騷擾他女兒的事,材料裡寫得清清楚楚,黃小天強行拉拽女性手臂、搶奪手機、言語威脅,兩個從犯在旁協助並堵住退路。
他看完材料,沉默了片刻。他拿起座機撥了治安大隊的號碼,聲音和平時佈置工作沒有任何區別:“城西轄區有三個小混混,涉嫌多次騷擾女性,證據材料已經整理好了。你們安排人去把人帶回來,好好審。”電話那頭說徐局,這種治安案件我們走正常流程就行了,您怎麼親自過問了。徐國慶說這幾個人之前被傳喚過兩次都放了,這次證據確鑿,不能再讓他們逍遙法外。
治安大隊的動作很快。當天晚上就把黃小天和他的兩個小弟從城西一個地下臺球廳裡揪了出來。黃小天被帶走的時候兩條胳膊還抬不起來,那是前幾天在公園外面被韓鋒用甩棍抽的,板寸頭劉三大腿上的血痕還沒消,紅毛孫小磊後背上青一塊紫一塊。帶隊的民警看到這三個人的慘樣,問他們身上的傷是哪來的,黃小天支支吾吾地說是摔的。民警說摔能摔成這樣?你這胳膊明顯是被鈍器打的。黃小天不敢說實話,只能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民警也沒有深究,把他們塞進警車帶回了派出所。
徐國慶決定親自提審。他穿著警服坐在審訊室裡,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面前的桌上放著黃小天的案底材料和老貓整理的那份檔案。他沒有帶助手,只讓記錄員打開了筆錄系統。
徐國慶沒有急著開口。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把黃小天的案底材料逐頁翻了一遍,翻頁的時候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黃小天坐在對面的鐵椅子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神四處躲閃,額頭上開始冒汗。徐國慶翻完最後一頁材料,把檔案夾合上,抬起頭看著黃小天。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在審訊室裡磨了幾十年才有的壓迫感。
“黃小天,你知道你前天在濱河公園騷擾的那兩個女孩是什麼人嗎。”
黃小天搖頭說不知道,我就是路過看到她們兩個坐在長椅上,想請她們去唱歌,真沒想怎麼樣。
徐國慶說:“你以前在城西中學門口堵女學生,被帶進派出所。後來在臺球廳騷擾女性,又被帶進派出所。兩次都因為受害人沒有站出來指證,讓你僥倖逃脫了。這次你在濱河公園強行拉拽女性手臂、搶奪手機、言語威脅,你覺得自己還能僥倖逃脫嗎。”
黃小天的嘴唇開始哆嗦。他說我知道錯了。
徐國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把老貓整理的那份現場材料翻開,逐條念給他聽,某時某分進入濱河公園,某時某分在涼亭處發現兩個女性目標,某時某分上前搭訕被拒後強行拉拽對方手臂,某時某分搶奪其中一名女性的手機,詳細描述每一個步驟。唸完之後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說:“你以為公園裡沒有監控,就沒人知道你們做了什麼?你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人看在眼裡,記在紙上。這份材料拿到法庭上,再加上受害人的證詞和之前兩次案底記錄,夠判你好幾年。”
黃小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哭著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以後見著女孩子繞著走。徐國慶說:“你上次在派出所也是這麼說的。你上次被放出去以後,有沒有繞著走?你沒有。你不但沒有,還變本加厲,從堵校門到堵公園,從動嘴到動手,從一個人到三個人。你這叫屢教不改。”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黃小天從鐵椅子上滑下去好幾次,最後是民警把他架著拖出去的。治安大隊對劉三和孫小磊分別進行了審訊,兩個人的供述和黃小天的供述完全吻合,強行拉拽、搶奪手機、堵住退路,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治安大隊根據徐國慶的指示,對黃小天三人的社會關係進行了全面排查。排查過程中又挖出了好幾起舊案,有一個在超市打工的女孩曾經在城西被他們堵在巷子裡糾纏,嚇得辭職搬了家。還有一個技校的女生被他們跟蹤了將近半個月,每天放學都在校門口等著,最後還是女孩的哥哥帶了幾個工友把他們揍了一頓才消停,但女孩從此對陌生人產生了嚴重的恐懼。這些受害者之前都因為害怕報復沒有報警,治安大隊逐一聯絡到她們,由女民警耐心做了詳細筆錄。加上這次在濱河公園的現行,證據鏈完整無缺,每一份筆錄都按了手印,每一段證詞都有時間地點和細節描述。
案件很快移送到檢察院。黃小天因為多次騷擾女性、搶奪手機、尋釁滋事,偷竊,數罪併罰,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劉三和孫小磊作為從犯,各被判了三年。判決下來那天,黃小天站在被告席上,聽到宣判結果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徐婷婷從徐國慶那裡得知判決結果的時候,正在家裡寫作業。徐國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飯桌上提了一句,濱河公園那幾個人,判了。徐婷婷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沒有追問細節,她知道這是她爸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她。








